何煦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放下水瓶，直视谷昭的眼睛：“只是这样？”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传来远处训练场的号令声，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谷昭走到门边，确认门已经锁好，然后转身，背靠着门板。

“何煦，”她声音放低，“你知道为什么林东生和宁映辰对你这么重视吗？”

“因为我的异能潜力？”

“不只是潜力。”谷昭摇头，“你的体质很特殊。特殊到可能改变整个人类的未来走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通常来说，一个人的身体只能容纳一个异能核，就像一个容器只能装一种液体。

不同异能的能量会互相排斥，强行容纳会导致能量暴走，甚至死亡。”

何煦心跳加快：“但我……”

“但你不一样。”谷昭接上她的话，“你的身体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异能核，你的异能是分布在身体各处，无处不在。所以何煦，你的身躯可以容纳许多异能，而且会融合的很好。”

她走回控制台，调出一张能量分布图，指着上面那些红金交织的光点：“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是宁映辰的火焰能量，它们已经和你自身的契约能量完全融合，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在相互增强。”

谷昭转过头，看着何煦：“这意味着，理论上，你的身体可以容纳多种不同性质的异能，并且让它们和谐共存。这是前所未有的案例。”

何煦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今天检查她是谷昭，不是林东生或者是宁映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谷护士长，”何煦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水瓶的手在微微发抖，“你会把这个发现告诉林博士吗？”

这个问题几乎是何煦在向谷昭摊牌。

如果谷昭真的是林东生的人，将这个报告如实上交，何煦不介意让谷昭走不出这个检查室。

她现在可是契约了两个S级异能者，完全打的过。

谷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关闭了显示屏，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基地的景色。

“何煦，你今年十五岁。”她忽然说，“十五岁，在末世前，应该是刚上高中的年纪，应该担心考试、恋爱、和朋友吵架。而不是坐在这里，为自己不成为下一个实验体而谋划。”

谷昭转过身：“我有个侄女，如果还活着，今年也差不多你这个年纪。她很久之前就不在了。”

何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加入医疗部，原本是想救人。”谷昭继续说，“但很快我发现，这里救的人，可能还没有害的人多。林博士的研究，宁映辰的计划。他们眼里只有数据和结果，没有人的死活。”

她走到何煦面前，蹲下身，与坐在平台上的何煦平视：“我不会主动报告这个发现。但如果林博士自己发现了，我也不会为你隐瞒。

这是我的底线。我不主动害人，但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冒险暴露自己。”

何煦明白了。谷昭不是盟友，至少不是完全可靠的盟友。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而这些底线里，自保是第一位的。

“我理解。”何煦说，“谢谢你的坦诚。”

谷昭站起身，恢复了职业性的语气：“检查报告我会做两份。一份给林博士的正式报告，会淡化你的特殊体质，只强调能量兼容性良好。另一份你自己留着，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以防有一天，你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谷昭顿了顿，“需要证明自己的威胁。”

何煦从平台上下来，感觉腿有些发软。她扶着仪器站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

“今天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谷昭走到门边，打开门，“包括安立行。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包括安立行？”何煦有些意外。

“尤其是安立行。”谷昭的语气很严肃，“她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太好的人，反而容易坏事。她知道得越少，对你，对她，都越安全。”

“如果安立行知道你处于这么危险的状态，她会不顾一切地把你带出去，直到你到安全地方或者她死亡。”谷昭说：“而且黎明基地需要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改变这一切的变数。”谷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基地，“黎明基地现在就像一辆失控的列车，朝着悬崖冲去。宁映辰是司机，但他眼睛只盯着远方，看不到脚下的路已经断了。车上的人要么跳车摔死，要么跟着车一起坠崖。”

她转过身，表情严肃：“何煦，安立行相信你能改变轨道。我不确定她为什么这么认为，但我相信她的判断。”

何煦握紧了手中的报告。

谷昭的话几乎是在明示她的立场。她是医疗人员，也是安立行的盟友，她们共同为反抗而战。

“我需要做什么？”何煦问。

“先活下去。”谷昭说，“然后变强。

何煦点点头，走出诊室。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她回头看了一眼，谷昭已经关上门，诊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待机声。

回到大厅时，南乐游已经在等她了。他看起来状态还好，但眼神里有隐藏的焦虑。

“怎么样？”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同样的问题。

“我们回去说。”何煦压低声音。

但他们还没有走出医疗部多久，就被人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