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二楼清理完毕。

何煦没有放松。她的感知继续向上延伸。

三楼，二十一个光点，同样微弱。

四楼，十八个。

“继续。”何煦说。

当教学楼全部清理完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何煦站在四楼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城南小学的操场长满了野草，杂草丛中隐约可见锈蚀的体育器材和一截截白骨。

更远处，是DT—7灰蒙蒙的天际线。废弃的楼群沉默矗立，偶尔有乌鸦掠过，发出嘶哑的鸣叫。

身后传来脚步声。明九枝走到她旁边，递给她一个水壶。

何煦接过，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划过喉咙时，还是让她清醒了一些。

“第一次杀人？”明九枝问。

何煦顿了顿，点头。

“感觉如何？”

何煦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九枝的问题。她当时愤怒充盈了脑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石峰已经在她手下失去了气息。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冷漠得可怕，生命的一次流逝并没有在她心里引起多大的波澜。

是因为她始终把这里当作小说世界，还是她已经适应了末世的缘故？

明九枝也不追问，只是看着窗外，自顾自地说：“我第一次杀人，是十六岁。天罚降临那年。那人想抢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半块面包，我捅了他一刀，然后跑了。跑出去很远才发现自己在发抖，抖得站都站不稳。”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就不抖了。再后来，就习惯了。”

何煦握着水壶，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劝你习惯。”明九枝转过头看她，“我是想说，第一次杀人后的反应，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吐，有人哭，有人发疯一样笑。但你——”

她看着何煦平静的脸。

“你不像第一次杀人。”

何煦迎着她的目光：“可能是因为，他们在我心里，已经不是人了。”

从听到那些对话开始。

从看到他们啃食同类开始。

从确认石峰那一伙就是被自己亲手驱逐、却又选择变成野兽开始。

她杀的，是曾经的人，也是现在的兽。

明九枝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她查看周围已经没有丧尸后，开口：“既然如此，高阶没有出现，我们围剿行动也结束了。收队回基地。”

何煦点头：“好。”

孙回鱼拍掉身上的灰尘：“那我把周洛音叫回来，这次我们杀的太快，她都没怎么出力。”

裴珠心默默擦刀：“讲实话，这个任务没有高阶，低阶丧尸虽然数量多，基本又在沉睡。根本用不着派我们猎豹队出马，普通小队就可以了。”

裴珠元：“姐，这不是怕出现高阶吗，一旦出现高阶，除了我们猎豹队能解决，也就是安立行大人了。”

楚微站到孙回鱼身侧，抱胸点头：“裴小妹说得没错，好了我们回去吧，快的话说不定能赶上基地的晚饭。”

裴珠元吐槽：“就你念叨着基地食堂的饭菜，那么难吃。”

楚微：“就喜欢就喜欢，出了基地谁还给我们准时放饭。回鱼！快叫洛音！一直没干活说不定睡着了。”

孙回鱼回怼：“你当洛音是裴珠心啊，她说不定在车旁边等我们了。”

裴珠心不满：“喂！”

孙回鱼从腰侧摘下通讯器，调频到周洛音的专用频道。

“洛音？收队了，回话。”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周洛音没有回复。

这不正常，周洛音可以说是在猎豹队之间几乎是最守规矩的人。

难道是她遭到了什么意外？可是谁能突破周洛音的【牢笼】，那可是来自B级土系异能的绝对防御。

孙回鱼等了两秒，又按了一遍：“洛音？听得见吗？我们完事了，你在车那边等我们？”

沙沙声继续。

楚微走过来，皱眉：“怎么了？”

“没反应。”孙回鱼拍了拍通讯器，“这东西是不是坏了？”

明九枝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快步走到孙回鱼身边，伸手：“给我。”

孙回鱼递过通讯器，明九枝按下紧急呼叫频段。那是猎豹队内部的最高优先级频道，强制接通所有队员的通讯设备。

依旧是沙沙声，没有他们期望熟悉的声音出现。

然后，在持续的电流噪音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周洛音。

那是一个像是喉咙里灌满了黏液的声音。它一字一顿，咬字模糊却诡异得清晰：

“她、不、会、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