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都被一层雾蒙蒙的血红笼罩,一道声音响彻天地,“…立誓,勤学百家,得授故里。”
誓言慷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进灵魂深处,激起难以言喻的悲壮与肃穆。
李猛地睁开双眼,梦中那决绝之意让她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腰间传来温热,她下意识摸过去拿起一个素白香囊,幽幽清香传至鼻尖,抚平恐慌,心下稍安。
但下一秒,更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脑海…是空的。
不是困倦后的空白,而是彻底的、一无所有的虚无。没有名字,没有过往,没有关于“我”从何而来的任何线索,只有那道誓言如烙印般刻在脑海深处。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观察。这是一间有些眼熟的宽敞又奇特的圆形房间。
四面墙上挂满了空白的画框,唯独离她最近的那个,里面挤满了人物肖像,有男有女,大多上了年纪,此刻正齐刷刷地、好奇地注视着她。
房间边缘细长腿的银制小桌上,摆满各种自动旋转、喷吐诡异烟雾的银器,发出窸窸窣窣的滑稽声响。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有着爪形桌脚的书桌,桌后一块搁板上,放着一顶破旧不堪的黑色尖顶帽。那帽子皱巴巴的,帽檐上方裂开一道缝,正随着响亮的呼噜声一起一伏。
桌旁还有一根栖枝,上面站着一只老态龙钟的凤凰,金红色的羽毛失去光泽,脑袋埋在翅膀下熟睡。
书桌两侧各坐一人。
李的心瞬间提起,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二人。
年长的那位须发皆白,长长的银白色胡须几乎垂到腰际,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月形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睛明亮而锐利,鼻子有些古怪地扭曲着,像是曾经断过好几次却没有好好修复。
另一位是个黑发中年男子,面色苍白,神情冷峻。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紧抿的薄唇和眉间深刻的“川”字纹路让他看起来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两人都给她一种模糊的、遥远的熟悉感。
“西弗勒斯,请多留意我们的新同事,好吗?”老人对中年人叮嘱道。
“邓布利多,你认为…”西弗勒斯的话没有说完,余光瞥见李探究的目光,及时止住话头看过来,但很快就移开视线,面上闪过一瞬哀色。
“你醒了。感觉身体如何?”邓布利多开口,声音温和,眼底深处却有藏不住的痛苦和…眷恋。
这让她很是困惑,自己的存在让两人很悲伤吗?
思索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悲戚哭声打断。
“莉莉啊!我可怜的孩子!你可不能再胡来了!你是布莱克家族最后的血脉了,要是出事,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李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墙上的画框。
一位留着山羊胡、穿着考究的男巫挤在众人物最前方,正用一块手帕用力擦拭眼角,力气大到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把眼珠子搓出来,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画框中男巫的抽噎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快速扫视一圈,邓布利多以及其他画像的表情均很错愕,西弗勒斯的神情则异常抗拒。
她故意皱起眉头,纠正道,“莉莉?您是在说我吗?可我觉得李才对啊。”
“你记得?”画像的抽噎声停顿一瞬,山羊胡男巫从手帕后偷眼看她,但在捕捉到她眼中转瞬即逝的茫然空洞后,立刻反应过来,语调一变,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哎,你这孩子自小主意大,莉莉多好听的名字啊。算了算了,李就李吧。”
李瞥了眼画像,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妥协的快节奏,让她直觉有些不对劲。不过,“李”这个名字给她的感觉,确实比“莉莉”要亲切熟悉得多。
“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那么陌生?”画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梅林的胡子啊!你不会失忆了吧?连你的曾曾曾祖父都不记得了!”
李艰难地消化这个称谓,“曾曾曾祖父?”
画像疯狂点头,“我,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更响亮地嚎哭道,“马上就要开学正式学习魔法了,你非要急着私下练习,现在好了,出了意外,记忆全失了吧?这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