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知道家里人对他的行为和选择感到不齿,可心里知道和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卡尔当下便后悔了这出发前回家一趟的决定。
奋斗了十几年,没成家里人的骄傲,反而还成了让他们觉得侮辱的污点。
多讽刺,多可笑。
心脏再强大,这样的话来自于他从小崇拜的兄长口中,杀伤力还是很强。
晚风中,卡尔觉得自己摇摇欲坠。
男人有泪不轻弹,他忍着没哭,只是吸了吸鼻子解释:“咱家住得离帝都比较远,可能还收到消息,但是明早我就要出发边界参战了。
安格鲁又不安分了,这次得斩草除根,把他们头儿杀了才行。如果可以,我想替哥报仇。”
“什么……?”
兄长这晚上第一次和他有了目光接触。
“你也知道,战争嘛,什么事都难说,可能也没有下次见面了……所以就想着先把礼物准备好,不能偏心嘛!”他挠了挠后脑勺,强笑道。
他说完,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他觉得脸颊有被冻伤的感觉,他才又开口:“那个……我可以要一张请柬吗?”
兄长刚张嘴,他又连忙补充:“你们放心,我不去,就是留个念想。”
他紧张地等待兄长的回复,却见兄长推着轮椅转身离开。
好在没把门也带上。
兄长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大红的请柬:“喏。”
“谢谢!”卡尔又惊又喜,直接给他来了个90度超标准鞠躬感谢。
得到了想要的,他也不久留,在被人嫌弃之前主动离开:“那我走了……?家里就拜托哥了。”
说完,他没马上离开,站在兄长身前等了好一会儿。
没等到下文,他失望地扯了扯嘴角,朝兄长挥了挥手:“对不起,我走了,哥也赶紧进去吧,外头冷。”
回程的路上,他没着急,一步接一步缓缓地走,当作最后一次看看这个他从小长大的村子。
没曾想,再抬头还能看见正要回家的母亲和两个妹妹。
几人对上眼,气氛一时很尴尬。
想着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卡尔率先打破了沉默:“我都听说了,小妹,新婚快乐。”
抱着快缝制好的嫁衣,小妹腼腆地笑了笑:“谢谢。”
“礼物我都交给哥了,回去找他要,别让他私吞了。”他打趣道,然后转向另一个妹妹,“还有你,别急,总会找到一个疼你的男人,所以礼物也给你备好了。”
总归是为人母,母亲很快听出不对劲:“卡尔,你什么意思……?”
“我明早就出发边界参战了,具体的我都和哥说了,您照顾好身体,保重。谢谢您把我生下来,我走了。”
卡尔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可说得再多好像也没用。
他们的未来里,无论他是死是活,他不存在。
跃上马匹前,他站在路灯昏暗的灯光下,抓着那张请柬反复细看。
很多年前,他幻想过妹妹们出嫁的场景:父亲会牵着她们走红毯,而他和兄长就像两个保镖一样跟在后头,给她们撑腰。
后来,兄长残疾了,他也没能出席她们的婚礼。
这可笑的幻想,连他自己都笑了出声。
人生的遗憾,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他把老板娘刚才给他的平安符掏出夹在请柬里,策马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