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华灯初上,温兰风尘仆仆在医院下车,来到付简声的病房——里面却不见人影。
隔壁司机大哥探头出来,“付先生好像不在。”
“去哪了?”温兰问。
司机大哥拧起眉头,“好像刚刚上楼去了,你去找找?”
温兰按电梯往上,疗养病房已经是最高层,上面只有一个露天的小花园,不大,但种植着各种仿真花草,还有一些康复设备,估摸着是白天用来给病人散心的,晚上安静得很。
温兰看见尽头有人影晃动,但在影影绰绰的灯下却看不真切,他穿过仿真花草走到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延伸出来的半空小阳台,付简声正站在台前,目光沉沉看向下方,手里拎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饮料。
“怎么在这里吹风?还有饮料。”温兰问。
“上来看看风景,刚才护士站那群小姑娘偷摸在护士站点奶茶吃小零食,看见我帅给了一杯。”
他晃晃手里的饮料,温兰顿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青橘味,忍不住好笑,估模是怕他投诉吧。
他顺着付简声的视线往下看,霓虹灯和激光广告牌交织,巨大的全息人影在空中舞动,仔细看还能看到下面的人行色匆匆。
下面很吵,上面却很安静,甚至还有股冷风吹过来,温兰忽地开口:“维加去定返程的票了。”
“这么快就回去了?”
“嗯,看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中央星有事要忙。”
一阵默然。
安静间付简声突兀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写的医院档案?”
露台上的冷风霎时停下,温兰瞬间了然。
半晌后,他终于摇头,有些讶然又无奈:“果然瞒不了你多久。”
“你大可以想个跟咖啡馆差不多的说辞。”付简声淡淡地撇他一眼。
温兰打量他的神色,大概猜出来,也许他早已经有所怀疑,现在终于抓到切实的证据,之前他说过那些话可信度就不高了。
温兰看向他:“不是敷衍和搪塞,只是之前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快就知道,现在你知道了,我会告诉你——”
“我是温兰。”温兰说。
短短四个字,落在阳台上掷地有声。
“你原世界里的温兰是我,现在在你面前的温兰也是我,一直是同一个人,从来没有两个人。”
付简声猛地一怔,握着杯子的手收紧,目光骤然转过来看向他,虽然心底早有猜测,但听见亲口承认,心还是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你……”付简声张了张嘴,“所以……”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几乎要脱口而出。
“你曾经的竹马温兰和现在的上司温兰,都是我。”温兰承认,替他说完这句话。
“但你不用怀疑,也不用动摇,这个世界是真的,这个世界的我也是真的。”
温兰怕他乍一听到真相,对两个世界产生动摇,精神错乱,特地解释道。
“但我曾经确实以某种方式参与了你原世界的人生,这是真的,不存在什么欺诈阴谋。”
温兰目光沉净如水,外面那些喧闹的霓虹灯没有映进他眼睛分毫,“还有什么想知道?”
那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为什么会穿越?为什么会有两个世界,你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付简声有一瞬间想不顾一切喊出来,身体猛然向后一缩,手上的饮料掉下,温兰迅速伸手抓住,上前两步扶住他。
他自个儿都被吓了一跳,弯腰喘着粗气,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这是身体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尽管付简声自认早已经接受穿越的事实,但身体骤然从生活了这么久的原世界穿越过来,说没有一丝不适是不可能的,只是被藏的太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如今终于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身体最深处的颤抖和不适倾刻而出。
穿越不是街上的大白菜,不像小说一样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以后,适应得比在自己家还快,仿佛回到了第二个老家,还半点问题没有,活蹦乱跳。
人的身体往往比自认为的想法更难以适应。
温兰扶他在后面的花园铁椅坐下,给他时间消化。
许久之后,付简声才从这种近似于躯体化的感觉缓过来,温兰好意问:“感觉好点了吗?”
付简声冷声,“托你干的好事。”
付简声搓了搓手心应激泌出来的冷汗,对上他的眼睛,一瞬间又错开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