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附赠一条去北京的地址。
贺齐长的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划过,将那个地名看了又看。
广东离北京很远,直达的机票要一千多。
他没那么多钱。
贺齐长颓唐地坐在椅子上,思绪混乱。
今天就得和二老坦白,他心里是这么想着,但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贺齐长枯坐一日,连巅峰赛都没打,他晃了晃脑袋,忍不住咳嗽两声。
就这样,他一边查路费和各种开销,一边等着父母的回来。
门发出不小的动静,贺父手上拎着一袋子水果进门,原母闭眼揉了揉自己的颈椎,他们看见贺齐长的时候都很意外。
以往这个时候,他们“好儿子”应该在打游戏,或者先一步睡下。
今天倒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贺齐长也是在此刻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在这儿坐一天了。
贺齐长缓慢挪动自己的身体,看向母亲时,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原母斜睨他一眼:“有事儿就说。”
贺齐长说:“爸妈……”
话头又顿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原母倒杯水放在桌子上,自己靠着座椅缓缓坐下,闭着眼睛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了?”
一瞬间,贺齐长没了刚刚的勇气。
“我……”
“我不想去复读。”
最后,他鼓足勇气,说完这句话。
原母动作停住,微微眯开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去复读。”
原母有些好笑:“你不复读,你干嘛?”
“我想去打电竞。”贺齐长说道。
原母了解自己的儿子。贺齐长现在的脸色不太好看,单薄的身影站在灯下,紧紧握着拳,看向她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渐渐地,她敛起笑。
原母几乎是讥讽道:“打游戏……我看你是傻了。”
“你怎么打?”
“你平时怎么胡闹,怎么任性我都不管你。你去打游戏,能当饭吃吗?”
贺齐长将手机亮出来:“我拿到了邀请,我可以去。”
“妈,你看。我可以一个人去北京。”
原母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小字,冷声道:“贺齐长,你已经十八了。”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有些事情我不和你多说什么,你现在趁早死了这条心,什么邀请什么游戏通通都别想了,你现在洗个澡,吃个药,再过两天就去补课……”
每次都这样,贺齐长想。
他们从来没把自己的想法当回事。
“妈,我认真的。”贺齐长说。
空气冷凝住,原母只是看着他,然后平静地问:“所以,你都规划好了?”
“我看了机票,要一千多,我还可以坐高铁……”
“啪——”话音未落,原母扇了他一巴掌。
贺父此刻从旁边跑过来,钳住原母即将落下来的第二个巴掌。
“原珍!”贺父声音高了起来,“你别打孩子!”
原母声音更大:“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为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游戏,连前途都不要了!”原母胸腔起伏剧烈。
“贺齐长,”贺父转头看向儿子,眼神复杂,“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贺齐长索性也都说了:“我就不是学习那块料子。”
“这个游戏很火,打职业也有奖金可以拿。”
“我不想去复读。”贺齐长一字一句说着。
原母的表情很难看,沉得几乎要滴出墨:“好,好,好。你去,我让你去。”
“钱,我一分也不会给你,你不是有能耐吗,你背着我们报名,你就自己去!”
贺齐长知道这是聊崩了,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妈。”他闭上眼,声音很轻。
“从小到大,我没有一次不听你的话。”
原母冷冷盯着他。
贺齐长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他带的东西很少,两套衣服,一些贴身衣物,必要的证件。
贺父看着他拎着一个包,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
贺齐长站定在门前:“北京。”
原母将桌子上的果盘摔向他,尖锐的装饰扎到他的背上,接着盘子发出“哐啷——”一声落到地上。
贺齐长感觉背后火辣辣的疼。
“走!你让他走!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回来了!”原母几乎是吼道。
贺齐长没有犹豫按下门把手。
“爸妈,再见。”他说。
贺齐长背着黑色双肩包,离开呆了十八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