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的符文圆盘,指甲翻卷,鲜血染红了纹路。
一名中队长猛地踢翻沉重的阵盘,黄铜构件在血泊中翻滚。
他像野兽般扑向旁边一位老阵法师,揪住对方染血的衣领嘶吼,唾沫星子喷溅:
“说!是不是你们!是不是早就和伊夫力那个杂种串通好了!要我们死在这里?!”
被揪住的阵法师没有反抗,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被体温捂热的金属相框,边缘的棱角深深硌进满是血污和老茧的手掌。
相框里,妻儿温暖的笑脸在火光下显得如此遥远。
浑浊的泪水和掌心渗出的血珠,一同滴落在脚下那失效的锚点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无声的绝望,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感染力。
*
就在此时,圆月攀至天顶!
菲丽丝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尖啸,背部骨刺瞬间暴长三倍!
浓郁的月华被它疯狂攫取,在漆黑的鳞片缝隙间凝结成流淌的液态银浆,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一名重装骑士怒吼着举盾迎上,试图阻挡一道扫射而来的月华光束。
然而,那蕴含着恐怖月蚀之力的银浆触碰到精钢盾牌的瞬间就被溶解。
连人带甲,连同他眼中最后的不敢置信。
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融化成了一滩冒着气泡的液体。
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击垮了附近许多士兵的心理防线。
尸体堆积的斜坡上,还能站立的身影已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一。
残破的军旗在焦土上燃烧,发出噼啪的哀鸣。
一切都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沉重的铅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重得无法呼吸。
没有人相信,这残破的阵线能挡住力量攀升至顶峰的狂化新娘。
“不——!”
沃克双目赤红,亲眼目睹战友如同蜡像般融化,巨大的悲愤几乎冲垮理智。
同伴无谓的牺牲、山顶赤裸裸的背叛,点燃了他同归于尽的疯狂。
“就算死,我也要撕下它一块肉!”
“站住!”
冰冷的声音并非来自死死拽住他胳膊的伊莎贝,而是爱丝特。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苍白得像刚从古墓中爬出的尸体,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
那目光让沃克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服从命令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但声音依旧带着激愤的颤抖:
“老师!就算死,我也不能看着弟兄们白白牺牲!绝不能让那怪物好过!”
“老师”这个称呼,让伊莎贝微微一怔,但现在显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爱丝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辩驳,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冰冷的声音如同利刃,精准地切割着混乱:
“传令!所有元素师,立刻撤至我身边!除拿着水灵盾的士兵外,所有人,交出身上元素石,给元素师!”
她的命令清晰、冷酷、不容置疑。
士兵们麻木执行着,将一颗颗珍贵的、可能是最后保命手段的元素石汇集到那些疲惫不堪的元素师手中。
接着,爱丝特的目光转向伊莎贝,那眼神让她感觉像被冰冷的蛇缠绕。
“圣女大人,”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我要你将「玄光之术」牵引下来,范围缩小到山谷东部。所有元素师全部听你调遣。”
伊莎贝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那些伤痕累累、魔力枯竭、眼神涣散的元素师,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阵法……山顶的阵法被改动了,我、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
“你必须做到!”
爱丝特的声音带着绝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决绝。
“做不到,这里所有人都会死!菲丽丝会突破封锁,毁掉「暗渊」封印,造成难以想象的灾祸!”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伊莎贝的灵魂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在此之前,我会亲手杀了你!”
伊莎贝颤抖了下。
那不是威胁,是陈述!
太凶残了!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犹豫。
“好、好的!”声音带着颤抖,却竭力表现出坚定。
得到承诺的爱丝特不再看她,转而看向恢复理智、但眼中依旧燃烧着痛苦与愤怒的沃克。
“军人的职责是什么?是保护!是守卫!不是愚蠢的、毫无价值的冲锋送死!”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就算死,你也得给我死得有价值!死在你该在的位置上!听清楚没有?!”
沃克的身体猛地一挺,残存的愤怒被这冰冷的训斥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更沉凝的决绝。
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军礼,嘶声吼道:“遵命!副团长!”
“很好。”
爱丝特的目光终于缓和了一些,随即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命令:
“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圣女。寸步不离!用你的刀,用你的命!这是你此刻唯一的价值所在!明白吗?”
“是!!”沃克的声音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