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体来看,青蒿汁对重症患者的有效率,超过了六成。
这个数据,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已经是奇迹。
5
下午,姬素问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隔离营地的空地上,几十个人或站或坐,安静地看着她。
“青蒿汁治寒热病,初见成效。”姬素问开门见山,“但并非人人适用。为确保用药安全,我和林先生制定了几条规范,大家务必遵守。”
她拿出一卷新写的竹简,开始宣读:
“第一,青蒿汁只用于高热不退、常规药无效的重症患者。轻症患者仍用柴胡汤、白虎汤等常规方。”
“第二,用前必须辨体质。脾胃虚寒、平时怕冷、容易腹泻者,禁用青蒿汁。老人、孩童、孕妇,慎用。”
“第三,青蒿必须用新鲜嫩叶,现采现捣。捣汁需干净,不可混入泥土杂物。”
“第四,用量须控制。成人每日不超过三碗,分三次服用。儿童减半。”
“第五,服药期间忌食生冷、油腻。可配小米粥、山药粥养胃。”
一条条,清晰明确。
众人认真听着,有的还让识字的弟子帮忙记下来。
宣读完规范,姬素问又说:“从今日起,成立青蒿用药组。由茯苓负责采药,苍术师兄监督捣汁,林先生和我负责辨证施治。所有用药,必须经过我们三人中至少两人同意。”
这个安排,既保证了效率,又避免了滥用。
众人纷纷点头。
“另外,”林循补充,“我们发现,这种病可能和特定环境有关——比如野狼谷那样潮湿、多蚊虫的地方。所以等疫情过去后,大家要清理家周围的积水,减少蚊虫滋生。有病及时就医,不要拖成重症。”
预防的理念,他再次强调。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柴胡就是从野狼谷染的病,而青蒿汁真的救了他的命。
6
傍晚,隔离营地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绝望的、压抑的感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希望的热闹。
病情好转的患者在互相鼓励,家属们在讨论怎么清理家里的积水,医馆弟子们在学习辨认青蒿和其他蒿草的区别。
林循和姬素问坐在简陋的桌案旁,整理今天的病例记录。
夕阳的余晖洒在竹简上,把字迹染成金色。
“今天是个好日子。”姬素问轻声说。
“嗯。”林循点头,“很多人活下来了。”
“不止是活下来。”姬素问看向远处——那里,茯苓正扶着柴胡在慢慢散步,虽然只是走了十几步就坐下了,但那是生命的复苏,“是有了希望。”
她顿了顿,看向林循:“这一切,多亏了你。”
林循摇头:“是我们一起做到的。如果没有你果断决定试用,如果没有你精湛的医术支持,光有青蒿汁也没用。”
这是实话。
青蒿汁只是个工具,怎么用、用在谁身上、用多少,都需要医者的判断。而姬素问的判断,几乎没错过。
“你知道吗,”姬素问忽然说,“今天看见柴胡喝粥,看见大家跪拜感谢,我忽然明白了师父当年说的话。”
“什么话?”
“他说,医者最大的荣耀,不是治好多少疑难杂症,不是写出多少传世医书。”姬素问眼睛里有光,“而是在绝境中,能给绝望的人一线生机。哪怕只是一线,也值得用一生去追求。”
林循心中震动。
这句话,跨越千年,依然振聋发聩。
“你师父是个智者。”他说。
“嗯。”姬素问微笑,“所以我会继续走下去。用你带来的新知识,用我学到的医术,去救更多的人。”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和你一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林循的心跳漏了一拍。
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她的眼睛里有笑意,有泪光,有医者的仁心,也有某种更深的情愫。
他忽然想起在现代看过的一句话:
“最好的爱情,不是四目相对,而是望向同一个方向。”
而现在,他们望向的,是同一个方向——让更多人免于病痛,让医术传承,让希望延续。
“好。”林循听见自己说,“一起。”
7
夜深了,营地安静下来。
茯苓在油灯下写日记——这是姬素问教她的习惯,说记录每天的事,能帮助反思和进步。
竹简上,她用娟秀的字写着:
“元鼎五年,十月廿三。晴。
今日柴胡师兄能坐起来了!还喝了两碗粥。
全营地都在欢呼。我看见好多人哭了,是高兴的哭。
师父和林先生站在人群里,大家都跪拜他们,称他们神医。
师父扶大家起来时,手在抖。她很少这样激动。
傍晚,师父和林先生制定《青蒿使用规范》,大家认真听。我知道了,治病不能乱用药,要对证。
林先生还说,要清理积水防蚊虫。我记下了,等回家就把院子里水缸的盖子盖严。
现在夜深了,柴胡师兄睡了,呼吸很平稳。
师父和林先生还在灯下整理记录,他们头挨着头,低声说话。
我看见师父笑了,是那种很温柔的笑。
我知道,最难的时刻过去了。
明天,应该会是更好的一天。”
写完最后一个字,茯苓放下笔,轻轻吹熄油灯。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默默祈祷:
愿所有病人都好起来。
愿师父和林先生一直这样并肩而行。
愿天下,少些病痛,多些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