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的手在他掌心轻轻一颤。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才轻声说:“林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抬眸,眼中映着油灯的光,也映着他的身影,“你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如果你参与到这个探索中,如果你将未来才可能出现的知识融入这个时代的医道,如果你真的改变了某些轨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时空的因果,可能会将你彻底留在这里。”
石室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林循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忽然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石壁前,伸手轻抚那条刻得最深的“任脉”——从会阴到承浆,纵贯人体前正中线。
“素问,”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掉下悬崖,来到战国,遇见你,学针灸,抗疫病,进密室,见《内经》手稿……这一连串的事情,如果都是偶然,那这偶然也太慷慨了。”
他转过身,面对她:
“如果时空真的有一条既定的轨迹,那我出现在这里,认识你,和你一起研究经络,可能本就是轨迹的一部分。”
他走回她面前,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很紧:
“所以,我不怕留下。我只怕……没有尽全力。”
素问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快速眨了眨眼,再转回来时,已恢复平静:“那……就从最简单的实验开始吧。”
“你想怎么做?”
素问走到石室一角,那里有几个陶罐。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各种金属片——铜、铁、锡,还有几块罕见的银片。
“既然你说经络路线电阻低,”她拿起一块铜片,“我们就来测一测。”
林循眼睛一亮:“你有想法?”
“有,但需要你补充细节。”素问将铜片递给他,“我见过雷雨时,金属器物会吸引雷电。既然电可以传导,那么如果经络真是低电阻通道,用微弱的电流刺激穴位,是否会有特殊的传导感?”
林循接过铜片,脑中飞速运转。
“需要电源……战国时代没有电池,但可以用原电池原理。”他喃喃自语,“铜、铁、电解质溶液……对了,酸果!茯苓前日采的野山橘,汁液酸性很强。”
他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用铜片和铁片做电极,用橘汁做电解液,用细麻线连接,做成最简单的原电池。然后……”
“然后在我身上试。”素问平静地接话。
林循一愣:“你?”
“我对经络最敏感。”素问已经开始解衣带,“而且,我需要亲身体会,你说的‘电针’到底是什么感觉。”
“等等!”林循按住她的手,“这太冒险了。我们不知道电压、电流大小,万一……”
“你不是说,我们在一起,才能探索真相吗?”素问抬眸看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如果连我都不敢试,又怎么敢让患者试?”
林循哑口无言。
他看着素问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忽然明白——她不仅是医者,更是探路者。千年来,一代代灵枢门人就是这样,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药、试针、试灸,才积累了那些宝贵的经验。
“好。”他深吸一口气,“但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苍术、柴胡要在旁边,准备好急救药材。我们先从最不重要的穴位开始,用最小的电流,一点点试探。”
素问点头:“我去叫他们。”
她转身走向石阶,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循。”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疯狂。”
她说完,快步上了石阶,白衣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片。
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与那些古老的经络图重叠在一起,仿佛千年时光在此刻交汇。
他轻轻握紧铜片,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一场跨越两千年的探索,即将开始。
而这条路,他将与她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