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素问忽然说。
林循一愣:“你……”
“换个穴位,换个经脉。”素问已经转向右臂,“手太阴肺经,尺泽穴。”
这次由林循亲自下针。他的手不如苍术稳,但进针利落。针入尺泽,得气后接通电流。
同样的麻感,沿着手臂内侧上行,过肘,经腋下,直达胸前中府穴。素问闭着眼,精准报出每一个经过的穴位名:
“孔最……列缺……太渊……鱼际……”
当麻感到达中府时,她忽然睁眼,右手按住自己左胸:“这里……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是经气入肺腑的反应。”苍术低声记录,“手太阴肺经属肺,络大肠,经气至中府而内归肺脏。”
一连试了五个穴位,三条正经。
每次,电流诱发的麻感都清晰沿着经络路线传导,无一例外。而且,素问发现了一个规律:
“电流弱时,麻感只走一段;电流稍强,便走完全程。但过强时……”她顿了顿,举起刚才试足三里时微微颤抖的右腿,“会有肌肉抽搐,像被雷击的预兆。”
林循已经记了满满一帛布的数据。
电流强度(通过橘汁浓度和电极距离粗略控制)、刺激穴位、感传路线、感传速度、伴随反应……每一项都详细记录。
“太不可思议了。”他放下笔,看着那些数据,“经络对电信号的敏感性,明显高于周围组织。而且这种传导是有方向性的——从四肢末端向躯干走,符合‘气血从四末向脏腑汇流’的传统描述。”
素问正在穿外衣,闻言抬头:“所以你的‘组织液通道假说’……”
“可能性更大了。”林循走到石壁前,指着经络图,“如果经络是低电阻、高渗透性的组织间隙,那么微弱电流在其中传导时,阻力小,自然会优先通过这些通道。而组织液的流动方向,可能也受电场影响。”
他转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素问,我们可能发现了一种验证经络存在的方法——电导法。用微电流刺激穴位,测量体表电位变化,或许能绘制出完整的经络电导图!”
素问系好衣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石壁上的经络图。
千百年来,那上面的线条只是先贤经验的总结,是医者心中的地图。而此刻,那些线条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油灯光中微微颤动。
“林循。”她轻声唤他。
“嗯?”
“我想看看。”
“看什么?”
“看看我的经络。”素问转过身,面对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用你的方法,在我身上标记出所有穴位的电导点,绘制一张……属于我的经络图。”
林循怔住了。
“那需要……”他喉结滚动,“需要你褪去所有衣物,全身标记。”
“我知道。”
“需要我用笔,在你皮肤上一点一点画。”
“我知道。”
“需要好几个时辰,需要你完全放松,不能动,不能……”
“林循。”素问打断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忘了?我是医者。在我眼中,身体不过是脏腑气血的载体。而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而你,是我信任的人。”
石室里,油灯噼啪一响。
远处传来茯苓小声的嘀咕:“大师兄,师父这是要……”
苍术捂住她的嘴,无声地摇了摇头,带着所有弟子悄然退出了石室。
石门轻轻合上。
石室里只剩下两人,和满墙的经络图。
林循看着素问平静而坚定的眼神,胸口滚烫。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我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