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攒钱创业?”
“为了攒一切。”陆寻说,“钱,经验,人脉,能力。所有能让我更快走到你身边的东西。”
沈青瓷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住。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夜风穿过窗户,吹动了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是沈青瓷父亲的烧窑记录。
“陆寻,”她轻声问,“这八年,你快乐吗?”
陆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说不上快乐,也说不上不快乐。就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一个我自己给自己定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现在呢?”沈青瓷向前走了一步,“任务完成了吗?”
陆寻看着她走近,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灯光在她眼中映出的细碎光点。
“完成了第一步。”他说,声音很轻,“但还有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很多步。”
“比如?”
“比如帮你把工坊做起来。比如让青影釉被更多人看到。比如……”他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比如看着你不再那么累,不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
沈青瓷的视线模糊了。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夜色深浓,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陆寻,”她背对着他,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身后没有立刻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近,就在身后:
“因为八年前,你是第一个认真看我的人。”
沈青瓷转过身。
陆寻站在一步之外,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但沈青瓷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
“我爷爷疼我,但他年纪大了,很多时候心有余力不足。”陆寻的声音很低,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镇上的人看我,要么觉得我可怜,要么觉得我怪——一个半大孩子,整天闷在作坊里弄那些‘没用的东西’。学校的老师劝我学个‘正经手艺’,说琉璃这行要绝种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然后你来了。”他说,“你看我烧琉璃,不是看热闹,不是同情,是真正的……在看。你问我配比,问我温度控制,问我为什么这么调色。你把我当同行,当可以讨论专业的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还说,我手里出来的东西,值得被认真对待。”
沈青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就因为这个?”她哽咽着问,“就因为我多看了你几眼,多问了你几个问题?”
“不是‘就因为这个’。”陆寻摇头,声音也在抖,“青瓷,你根本不知道那对我意味着什么。一个活在黑暗里的人,忽然看见了一束光。他会用一辈子去追那束光,哪怕永远追不上,至少他在朝着光的方向走。”
他伸出手,不是要碰她,只是悬在半空,像八年前在龙泉镇的那个午后,她向他伸出手那样。
“你就是我的那束光。”他红着眼睛说,“从十八岁到现在,一直都是。”
沈青瓷看着他悬在空中的手,看着那手上因为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和细微疤痕,看着那些记录了他这八年所有努力的印记。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陆寻的手颤了一下。
但没有握住,只是那样托着,像托着一件极其珍贵、易碎的瓷器。
“陆寻,”沈青瓷流着泪笑,“你这个傻子。”
“嗯,”他也笑了,眼角有泪光,“我是傻子。一个追着一束光跑了八年的傻子。”
两人的手就这样轻轻贴着,谁也没有用力,谁也没有收回。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书页,哗啦哗啦,像时光翻页的声音。
许久,沈青瓷才轻声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
“早点休息。”
“你也是。”
她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晚安,陆寻。”
“晚安,青瓷。”
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靠在走廊的墙上,沈青瓷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廊灯,眼泪无声地流。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把你随口的一句话,当成一辈子的信仰。
把你偶然的一次善意,当成生命里的光。
然后穿越漫长的时光,披荆斩棘,只为重新站在你面前,说一句:
“我回来了。”
而她,何其有幸。
又何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