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告诉我?”陆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心疼不已。
“告诉你有什么用?”沈青瓷苦笑,“你也在艰难的时候。而且……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向你求助。”
“傻瓜。”陆寻揉揉她的头发,“我们之间,分什么求助不求助。”
整客户就是建立客户数据库。他把所有联系过工坊的人——无论是咨询的、购买的、还是仅仅表示兴趣的——全部录入系统,标注需求、意向、联系方式。然后制定跟进策略,重要客户重点维护,潜在客户定期联络。
定流程是最难的。青影釉是手工活,每个环节都依赖手艺人的经验,很难标准化。但陆寻认为,至少可以把一些基础工作规范化——比如泥料配比的记录,釉料调配的步骤,烧窑的注意事项。
他做了很多表格,要求每次操作都填写记录。一开始大家都不习惯,觉得麻烦。但陆寻坚持:“现在麻烦,以后省事。而且这些记录是宝贵的资料,对工艺改进、新人培训都有用。”
沈青瓷第一个支持。她亲自填写每一张表格,还提出了改进建议。有她带头,周师傅他们也慢慢接受了。
第二个月,陆寻开始往外跑。他带着青影釉的作品,拜访了景德镇本地的陶瓷协会,联系了省内外的艺术院校,还去了上海、杭州,见了几个重要的画廊和收藏家。
每次回来,都会带回新的信息和机会。
“省陶瓷协会想推荐青影釉参加明年的全国工艺美术大展。”
“美院想和我们合作,设立学生实习基地。”
“上海那家画廊,愿意代理青影釉在长三角的销售。”
工坊的生机,一点一点被激活。
但最让沈青瓷感动的,不是这些机会,而是陆寻对工艺的尊重。他从不干涉她的创作,从不要求她为了市场改变工艺。相反,他总是说:“按你的想法做。市场的事,交给我。”
这种信任和支持,是她从未有过的。
父亲在世时,虽然疼爱她,但总觉得女孩子不该太辛苦,总想让她找个安稳的工作。父亲走后,她一个人苦苦支撑,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包括那些所谓“为她好”的亲戚。
只有陆寻,从八年前到现在,一直相信她,支持她,陪她走这条最难的路。
“陆寻,”有天晚上,沈青瓷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陆寻正在整理客户资料,闻言抬头:“因为你是沈青瓷啊。”
“这算什么理由。”
“这就是最好的理由。”陆寻认真地说,“我相信的不是‘青影釉传承人沈青瓷’,我相信的是那个会蹲在河边洗画笔,会说‘你手里出来的东西值得被认真对待’,会在失败二十七次后依然点起第二十八窑火的——沈青瓷。”
他顿了顿:“这个人,值得我信一辈子。”
沈青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最近越来越爱哭,但在陆寻面前,她不再觉得丢人。
因为她知道,他会接住她的所有脆弱,所有眼泪,所有不完美。
就像她也会接住他的一样。
第三个月,工坊接了第一个大单——一个香港收藏家,要定制一套青影釉茶具,作为送给妻子的结婚纪念日礼物。要求很高,价格也很高。
沈青瓷有些犹豫:“万一做不好……”
“做不好就重做。”陆寻说,“我们有时间,有材料,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好。”
在他的鼓励下,沈青瓷接下了这个订单。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试验了三次,终于烧出了一套完美的茶具。釉色是她做过的最好的“雨过天青”,冰裂纹细密均匀,器型优雅大方。
收藏家收到货后,非常满意,不仅付清了尾款,还额外包了一个大红包。
工坊有了第一笔像样的收入。
那天晚上,沈青瓷拿着那个厚厚的红包,手在发抖。
“我们……我们有钱了。”她声音哽咽,“可以还债,可以买原料,可以给周师傅他们发奖金……”
“不止。”陆寻握住她的手,“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们会更有钱,但更重要的是——青影釉会被更多人知道,更多人珍惜。”
他看着她的眼睛:“而你,沈青瓷,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传承人之一。你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让世界看到中国手艺人的光芒。”
沈青瓷哭得不能自已。她抱着陆寻,像抱着唯一的浮木。
“谢谢你……陆寻,谢谢你……”
“不用谢。”陆寻轻拍她的背,“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窗外,月色如水。
工坊里,窑火静燃。
在这个他们共同重建的地方,在这个他们共同守护的夜晚,过去与未来终于交汇。
八年分离,各自成长。
如今重逢,互为羽翼。
窑火新生的,不止是工坊。
还有他们。
还有,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