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持续一周。每一天,青影釉展位都是最热闹的地方。沈青瓷的名字,出现在法国各大艺术媒体的报道中。那张她手捏瓷泥的照片,成了展览的宣传照之一。
第四天,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那天下午,沈青瓷正在演示,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头晕目眩。她赶紧坐下,脸色苍白。
“怎么了?”陆寻冲过来。
“没事……”沈青瓷摆摆手,“就是有点……晕。”
但情况没有好转。她开始冒冷汗,呼吸急促。陆寻立刻叫来苏菲,联系了林医生。
“可能是低血糖,加上劳累。”林医生在电话里判断,“马上让她休息,补充糖分。如果还不舒服,来诊所。”
陆寻扶着沈青瓷到休息区躺下,喂她喝了葡萄糖水。慢慢缓过来后,沈青瓷的第一句话是:“我还能继续吗?”
“今天不能了。”陆寻态度坚决,“你必须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陆寻难得对她严厉,“青瓷,听我说。展览很重要,但你和孩子更重要。如果你倒下了,展览再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沈青瓷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和心疼,终于妥协了。
“好……我休息。”
那天下午,陆寻代替她做演示和讲解。他虽然不如沈青瓷专业,但对青影釉的理解很深,讲得也很生动。观众们得知沈青瓷身体不适,都很理解,反而更敬佩这对夫妇的坚持。
让-皮埃尔听说后,特意来看望。
“沈女士,您还好吗?”他关切地问。
“好多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让-皮埃尔摆手,“您和宝宝的健康最重要。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们把演示时间缩短,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其他时间,您可以在休息区,有重要客人来时再出面。”
这个安排很人性化。沈青瓷感激地接受了。
第五天,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一位九十多岁的法国老收藏家,坐着轮椅,由孙子推着来的。
老人叫安德烈,是二战时期就在收藏东方艺术品的大家。他在青影釉展位前停留了很久,看了每一件作品,最后指着那件赏瓶说:“这个……让我想起年轻时在中国看到的一种釉色。”
沈青瓷很惊讶:“您去过中国?”
“1948年。”安德烈回忆,“那时我还年轻,在驻华使馆工作。在景德镇见过一个老匠人烧窑,烧出的瓷器……就是这个颜色。他说这叫‘天青釉’,十窑九不成。”
沈青瓷的心跳加快了:“那个老匠人……姓什么?”
“不记得了。”安德烈摇头,“只记得他姓沈。”
沈青瓷的眼泪涌上来。姓沈……1948年……那可能是她的曾祖父,或者曾曾祖父。
“那是我曾祖父。”她哽咽着说,“沈家第六代传人,沈青瓷。您看到的那种釉色,就是青影釉。”
安德烈愣住了,然后眼睛亮了:“天啊……这真是……奇妙的缘分。”
他让孙子推他更近些,仔细看沈青瓷的脸:“像……真像。那个老匠人,也有这样一双安静的眼睛。”
老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只青影釉的小碗,釉色温润,冰裂纹细密,碗底有“沈”字款。
“这是当年那个老匠人送我的。”安德烈说,“他说,这只碗烧了三次才成,是他最满意的一件。让我带回法国,记住中国有个地方叫景德镇,有门手艺叫青影釉。”
沈青瓷捧着那只碗,手在颤抖。碗底的“沈”字,和父亲笔记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这真的是曾祖父的作品,漂洋过海七十年,竟然在巴黎重逢。
“我想把它还给您。”安德烈说,“物归原主。它该回到景德镇,回到沈家。”
“不……”沈青瓷摇头,“曾祖父送给您,就是您的了。而且,它在这里七十年,见证了中法文化的交流,这是更珍贵的意义。”
她想了想:“如果您同意,我想借这只碗在展览上展出。和我的作品放在一起,让观众看到——青影釉的故事,早在七十年前就开始了。”
安德烈欣然同意。
于是,展位上多了一件特殊的展品——1948年的青影釉小碗,和2018年的青影釉作品并列。一只碗,串起了七十年的时光,串起了四代人的坚守。
这个故事被媒体广泛报道,成了展览上最动人的篇章。很多人专门来看这只“穿越时空的碗”,看这个“四代传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