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条消息已经过了十分钟。
姜好赶忙打字回复道:亮了。
似乎太冷漠了些?
她又补充道:谢谢啦~就差拖个地了,我自己来就好。
她本意是不想麻烦别人,可是这回复看上去像是她有意疏离?
沉寂已久的消息框弹出讯息,许淮序扫过两眼后,微微蹙眉。
姜好放下手机,视线落在对面的灶台上,突然她有了主意,噼里啪啦打下一条消息发过去:要不然我请你晚上出去吃饭吧?
像是怕许淮序拒绝一般,她接着道:今天刚搬来还没来得及买菜,顺便感谢你帮我开电闸~
许淮序蹙着的眉这才松动了些:有些晚了。
许淮序:来我家吃吧。
许淮序:你刚搬来,就别奔波劳累了。
按道理来说,无论最终去不去,姜好一般都会推辞一下的,这样显得礼貌客气。再者去别人家吃饭,似乎都是比较亲密的朋友或同事。
她和许淮序……
其实,也算早就认识了。
但就是隔了那么个五六……七年没见。
其实,也算不熟了。
可年少的情谊就好比地基一般,虽深埋于土但牢固可靠。不可否认的是,她对许淮序有着天然的信任和久别重逢后的好奇。
许淮序看着“对方输入中”这五个字闪烁了好几次。
姜好回复:好的。
适才奔波收拾,身上稍出了些汗,姜好对镜擦了擦脸,略微补妆,薄涂了豆沙色的口红,衬得气色好了些,才估摸着时间出门。
几乎是门敲响后五秒内,许淮序就打开了门。
他们适才见过,在见面,相视一笑。从乍然重逢的欢喜到再相处,对视的瞬间,姜好心中稍微有些咯噔,不知是害羞还是尴尬。
许淮序道:“随便坐,茶几上给你倒了水,我再炒个蔬菜就好了。”
姜好点点头。
灶台上的火还开着,许淮序转身进了厨房。
这边的装修倒是和她那边不大一样,简约的水晶灯盏投下暖黄的灯光,客厅至卧房的衔接处安置了一面书架,专门有一格排列了许多手办,姜好匆匆扫过一眼,倒是有不少熟悉的童年动画角色。
茶几上除了一盒纸,便只剩下一个水杯。
冰川纹的玻璃杯。
端起的刹那,姜好脑子里多出了一个想法。
一般招待客人,不都是拿一次性杯子么?许淮序特意给她准备了玻璃杯,是料定她以后还会来吗?
姜好不免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虽说二人小时候的关系的确亲密无间,可毕竟隔了这么七八年没有联系,二人现在都长大了,今日算许淮序尽地主之谊,日后她真能舔着脸频繁叨扰他吗?
……万一,人家有女朋友了,她这般出现,终归是不适合的吧。
姜好甩了甩头,摈弃脑海里纷乱的想法,端着水杯来到了厨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许淮序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见姜好,扬唇浅笑:“来端个菜吧。”
“好的。”
三菜一汤,虽然是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但对两个人而言足够丰富。
相对而坐,姜好不经感叹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做的这么好!”
许淮序递来筷子,谦虚道:“你先尝尝,再说好不好。”
姜好接过筷子,道了声“谢谢”,就近夹了一块辣椒炒肉:“……妈呀!超级好吃!”
那拖长了的调子不加掩饰地夸赞,看得出无比真心,许淮序颔首笑道:“那时候来西安,爸妈新工作都比较忙,没时间煮饭,就只能自己学点应付应付。”
姜好点点头。
中考完那天,许淮序一家匆匆搬去了西安,甚至来不及道个别。姜好并不知道他们会走,下午考场上遇见的时候,她如往常一般问许淮序,晚上几个同学一起出去玩?
那时许淮序罕见的沉默不言,她只当他不愿,任性道爱来不来。小时候,只要她一甩脾气,许淮序总会妥协。
她笃定他会来,可这一次,却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姜好扒着饭,半响没有吭声。
对面的许淮序夹菜时,不留痕迹地扫过一眼,他问:“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反驳道:“没……”可想了想,姜好端起水杯稳了一下心神,道:“是想起了一些,后来你们家不是来西安了吗?我们俩是没了联系,但偶尔我妈跟你妈聊天,多多少少又听了些你的事。”
“我的事?”许淮序倒是有些诧异,挑眉问道:“比如说?”
姜好煞有介事地回忆道:“比如,你高一突然就长个子蹿到了一米八,比如,你运动会当举旗手的照片……再比如你留在西安考公上岸。”
许淮序眼睛略微瞪大了些,“我妈还真是……什么都说。”
像是他怔愣的表情有些好笑,姜好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话匣子也打开了些:“那我呢?你妈有没有跟你聊起我?”
许淮序思索片刻肯定道:“当然聊啊,但我妈不说这么细,只是总和我夸你,说你成绩好,懂事,听话……”
姜好面上的神情僵了僵,懂事,听话……吗?懂事勉强还算对,但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实在是个犟拐拐的性格,算不得听话。
她不打算和许淮序深究这个话题。
倒是许淮序问道:“你来西安久住么?”
姜好点点头道:“是的,忘了介绍了,我现在从事配音,签了西安的工作室,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西安居住。”
男生的目光有片刻的停顿,像是因为心里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他努力克制,试图溯源,似又无解。许淮序夹了点菜,垂眸不经意见问起:“你来西安工作,之前想过找我吃个饭或者见一面吗?”
这句话,倒是问得姜好有些尴尬。
不是没有答案。
就算是她未曾想过,家中的母上大人也提及过,说是要联系许淮序,她孤身一人去西安不放心,好让小许那孩子照顾照顾她。姜好幻想过再见面的场景,想了想,觉着有些尴尬。
这些年,她成长了不少。回想起自己幼时任性刁蛮的样子,她觉着许淮序应该不大乐意见自己。
所以在母上大人提出这个最初设想时。
姜好就义正言辞给否了:“我小时候那么讨厌,总让他帮我收拾烂摊子,还要哄我这臭脾气!人家避我还来不及呢,哪想跟我再见面?别别别,老妈,千万别联系,我是去独立的,又不能受人照顾一辈子,您还是让我先去适应适应。”
在姜好的极力反对下,姜母便也断绝了这个念头。
谁也料不到,人生便是这般戏剧性,不想见到的人,转眼就在对门隔壁。
其实……再见面也没有那么“鬼哭狼嚎”般吓人。
或许,姜好偷偷抬眼,许淮序看起来忘记了以前她有多讨厌,至少以后可以无事发生般客客气气。
许淮序挑眉低低“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透着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