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舒扬起眉,拍了拍船身:“几千岁的船了,幼不幼稚。”
就这么一拍,原本老土得掉渣,活像个破烂木渣的废旧渡船,竟由内自外透出碧蓝光泽,一晃神,湛蓝如新、低调奢华有内涵说的就是它了。
饶是千舒也头一回瞧这场面。
她记得之前看别人登船离开也没这节目啊。
海水般澄澈的声音悠悠响起,似乎也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会……你……竟然已经到这种时候了。”
千舒:“说什么呢?”
“罢了,那就送你一程。”
净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再问必是得不到答案的,千舒早已习惯,她顺着流程走,从善如流。
“嗯。”
“源钥秘境开启在即,完事小心。”
“嗯。”
「嗯?!」
嗯?
听错了吧。
源钥秘境明明在北荒嘛。
系统如此安慰自己。
「什么源钥秘境?我们要去的是青州啊!宿主你莫不是上错了船。」
千舒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在渡船上扣着。
许是意识到气氛不太对,渡船悠悠补了一句:
“此行终点为……四境东北——北荒。”声音有些犹疑,“你……”
千舒声淡如水,面色却并不轻松:“嗯,劳驾。”
看着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奈何系统早已吵翻了天。
怎么会有如此吵闹的……东西?
她按按太阳穴,声音有些飘。
“咳……约莫是传送阵法有哪处磨损,把目的地弄错了。”
“事已至此,便将错就错吧,反正以后也会去的。”
「话是这么讲,可是……」
“可是什么?”
「宿主你是故意的吗?」系统幽幽出声,因为那个人在北荒,「我们明明说好的。」
千舒盘腿,将注意力转移到丹田,趁着渡江修炼了起来。
“你说什么啊?听不懂。”
她闭眼入定,勾起的嘴角沉下来,系统、苍生?……一切都得等她的事了结后再说,她得要个说法。
渡船真真神秘,按说一日的路程,不过五个时辰便靠了岸,瞧见北荒的标志黄沙,千舒扬眉,不留余地赶路像是就为了节约她时间一样。
这么好心?
千舒正思索着,没说话,系统却闲不住。
系统:「诶?海水好黑啊,感觉能直接看见底下的妖鬼,北荒没定期加固封印吗?」
千舒抽出一分注意看去,与灵境周围海域的澄澈不同,这边的隙海水从一北荒海域便汹涌万分,黑不见底,形成许多小小的蜷成一团的海涡,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千舒皱眉,冷声道:“北山没有定期加固结界?”
不过几息,有声音传来,有些无奈的语气:“......圣女,我有名字的。”
灵府内系统的化身光团一闪一闪,它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小声嘀咕着:「疯了。」
千舒冷哼:“你又没说。”
“吾名唤渡厄,圣女你可记住了。”渡厄浑厚的声音竟是听出畅快的意思,连带着船身都在轻微摇动。
“起名的人倒是对你寄予厚望。”
渡厄轻快笑了一声,干脆地回答了千舒的问题:“北荒的结界嘛,以前是有的,不过大约五年前就没见过北山的人来修补过了。”
“谁知道是不是出了事,不过若是一境之主忙得连隙海结界都顾不上了,换个更强大的人来做境主的位子我也乐见其成。”
大逆不道的话一只船倒说得顺口,千舒压下跳动的眉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她起身下船,道一句:“谢了”便要离开。
“圣女,能否央您一事?”
千舒脚步一顿。
幽蓝的船体已然变回原来那残破的模样。
“你说。”
“自我来到隙海,已有一万三千六百二十年。”
“讲重点。”
它长吁一口气,“渡人万年,身体难免破损,我一直在等你……”
一听就不是什么便宜好事。主线任务还没头绪,支线任务可不能乱接。
千舒满头乱线,怎么就“一直等她了”,以前去招惹过那么多次都不理她,还敢说等她?
纵使心里腹诽,她面上还是冷淡道:“你可以找旁人。”
“没有旁人,你是唯一人选。”
千舒:“理由。”
“……”
又是一个谜语人。
千舒的恶魔小人猛戳。
「不然,你还是帮帮忙吧……也不容易。」
系统小声蛐蛐。
“不到百年,若没有材料,四境将再无横渡隙海的渡船。”
道德绑架!
“你先说说需要什么。”她倒要看一条船要怎么跟她狮子大开口。
“没事,圣女只要量力而为,生死于我不过是命数。”
说罢,一连吐出好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词语。
“灵山天然晶种、玄冰铁、秘银、蜃珠、至少两千年品质的血灵芝、万年桃木心。”
千舒:“……”
她转身就走。
零个人买得起。
她长得很像冤大头吗?
有病。
「怎么走了?不是答应了吗?」
玄冰铁、秘银、蜃珠……
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对不起,你还是去死吧。千舒默默想。
「你可以去秘境找呀,多去几个总能找到。」
千舒:“不要。”
「可它要死了。」
千舒凉凉道:“你这么关心一条船的死活干嘛?”
「……」
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黄沙上留下了一条直直的路径,深浅相同,略带寒气,与北荒的炎热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有了人迹。
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房子,而是……
「那是……一个人?」
千舒没有回答,只走近了。
确实是一个人。
死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