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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故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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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四宗之首的空桑矗立于云海之间,俯瞰着山脚下那片终年喧嚣的集市。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青草香,山路青石板被无数往来步履磨得温润光亮,映照着远处初升的朝阳。

岳青山带着夏长赢走下石阶,她今日换上了璇玑峰的束袖小褂,腰间玉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神色是一贯的懒散与淡漠。

夏长赢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记录着采购清单的玉简,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些担忧。

“师姐,”他快走两步,与岳青山并肩,压低声音道,“这清单上的稀有灵石,数量是否太多了些?即便是去那万仞山深处探查,也用不了这么多,何况我们没时间雕刻法阵……”

岳青山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掠过路旁吆喝的贩夫走卒,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万仞山非是寻常历练之地,你我皆亲身经历,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生机。”

她的话语简洁,定下决断:“何况师尊说了,此次行动他非必要时不会出手,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行至集市入口,人流骤然变得密集起来,各色摊贩早已支起摊位,清香的灵草、朱砂刻画的符纸、各色稀有灵石,以及种种光怪陆离的法器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片修行门派边缘地带独特的风味。

岳青山蓦地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素色钱袋递给夏长赢。

“长赢,”她吩咐道,“你去东市采买灵石,务必仔细查验品质,灵石的品质关乎阵法的强弱,莫要贪图便宜。”

她顿了顿,补充道:“已经刻画上法阵的灵石就算了,宁缺毋滥。”

外头散修刻画的阵法,他们璇玑峰的修士自是看不上眼的。

“是!师姐放心!”夏长赢接过钱袋,眼睛一亮,用力点头道,“我定将市面上最好的灵石都挑来!”

随即他转身灵活地钻入熙攘人流,几个起伏便不见了踪影。

岳青山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之后,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绯红,「浮生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眼前,她的目光停留在下山时环绕在她身侧的金光上,她装作整理袖摆翻动几页,直到画面记录到当下,她周身依旧环绕着那淡淡金光。

此番再入万仞山前,她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去做,有一个人,她需要去见一见。

她收起「浮生绘」,朝着与东市相反的西市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西市多以灵草、丹药铺子为主,气氛相对东市要清静些许。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此行的目的地,一阵异常刺耳的嘈杂声便先一步撞入了她的耳中。

那似乎不仅仅是寻常的讨价还价,其中夹杂着瓷器碎裂的清脆锐响和粗鲁的怒骂呵斥,以及一道……令她心头莫名一紧的忍痛闷哼。

望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的“留月坊”,岳青山脚步蓦地一顿,眸中那点一贯的慵懒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骇人的凝重。

她加快步伐,几乎是瞬息间,便已来到留月坊门前。

她是这里的熟客。

掌柜游步青是个不入流的散修,相貌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倒也是这集市的一大名景,他性情洒脱,常着宽大绛红衣袍,领口总是松垮,每次俯身替她包药,岳青山的目光总忍不住溜进那一片若隐若现的瓷白肌理。

他人缘不佳,男修骂他长相妖媚、命硬克妻,又或者说他穿得太过清凉、浪荡无耻,更有甚者说他少年时被人辱了清白,迫不得已远走他乡采药谋生……

只见坊内一片狼藉,几个装着珍贵药材的玉盒摔在地上,灵草散落一地,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五六个身材魁梧、面目带着草莽凶悍之气的散修,正围着一道清瘦的青色身影指指点点。

那青年半跪在地上,背靠着厚重的红木药柜,原本一丝不苟束着的发冠已然歪斜,几缕墨色长发凌乱地垂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侧,左边脸颊上清晰地印着一片明显的青紫痕迹,在瓷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紧抿薄唇正随着咳嗽缓缓渗出一缕鲜红的血珠,在衣领上晕开惊心动魄的殷红。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紧紧按住右侧肋下,手指因痛楚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眸子,此刻因忍痛而蒙上了一层水光,眼尾泛着隐忍的微红,但他依旧倔强地抿着唇,不肯流露出半分怯懦,用那冰冷的目光扫视众人。

“游步青,你个沽名钓誉之徒!炼的什么狗屁丹药?我兄弟吃了你的‘寒髓丹’后,如今灵力逆行、经脉剧痛,眼看就要不行了!今日若不给我们个交代,我等定要砸了你这破店,让你颜面扫地!”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健硕、声若洪钟的女子,她指着游步青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脸上。

游步青喉结滚动,试图压下喉头的腥甜,他抬起眼,目光依旧清冷:“我游步青行医数十载,丹炉之火未曾一日熄灭,所炼之丹、所行之事皆问心无愧,从未出过半分差错,更不会以次充好!”

他的声音因伤痛而微哑,每说一个字,唇角似乎都有新的血沫溢出,但他仍强撑着,一字一顿:“是你们的人……自身修炼赤阳诀不得其法,以至于火毒深种!寒髓丹性属极寒,确是克制火毒的对症之药,但他根基不稳,且火毒已入心脉,强行服食药性猛烈的寒髓丹,如同以冰水浇灌烧红的烙铁,灵气在体内冲撞,从而反噬自身……此乃常识,是你们自己无知,害了同伴,反倒来怪我?!”

游步青看似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说起话来倒仍是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这番话条理清晰,又直指要害,却彻底激怒了对方。

那健壮女子勃然大怒,脸上横肉抖动,“放你爹的狗屁,还敢狡辩?!赔不起钱,就卖身给我府上做家倌!”

“以他这不清不楚的来历,做家倌都抬举他了,要我说,他只配做暖床奚隶!”一个瘦弱白净的青年从那几个女人身后探出头,尖声附和,他那妒恨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游步青裸露的脖颈,“骚货!处子纹印都没了还不遮丑,天天敞着领子勾引谁呢?”

看来游步青被欺辱至此,少不了这人煽风点火,有那健壮女人在,他俨然一副被人撑腰的模样,竟上前撕扯游步青本就破碎的衣领,“你不是喜欢漏吗,我让你漏个痛快!”

游步青紧咬下唇,死死护着仅可蔽体的破衣,伸手与那青年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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