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兰若我曾研究过,不该是这样的……这毒素……似乎被人精心改良过,”他喃喃自语,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这其中蕴含的某些阴损手法……竟隐隐透着百草谷早已明令禁止的秘术——‘噬心术’的影子!”
“噬心术……”岳青山托着下巴细细思索,“那是什么?”
“噬心术是一种蛊,子蛊能控制人的思想,若配合傀儡诡毒巴兰若,也许能让傀儡保留人特征的同时,成为母蛊的傀儡……”他抬起眼帘,看向岳青山,眸中满是震惊与浓烈的担忧,“若真是如此……能将此禁术理解得如此透彻,并加以扭曲、运用到炼制此等剧毒之上的,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那个人了……”
“何人?”岳青山追问,眉头也蹙了起来,她自认博览群书,对天下奇人异事、各方势力多有涉猎,却并未听说过哪个成名人物是特别擅长此等阴毒手段的。
游步青深吸了一口气,借此平复内心的波澜,他放下玉简,眸子微微眯起,语气带着一丝痛惜与鄙夷:“易红尘。”
岳青山微微颔首,记下这个名字,静待游步青继续说。
“他曾是百草谷近千年来最有望登顶医道九品天境的天骄,天资之高、悟性之强,哪怕是在专攻医道的百草谷内也一骑绝尘,弱冠之年便登上医榜前十。此人尤擅毒理,往往能另辟蹊径、以毒攻毒,化腐朽为神奇,甚至能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其才华连谷中几位避世的长老都曾赞叹不已。”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对纯粹才华的欣赏,但随即,那欣赏便被更深的鄙夷和怒其不争所取代,“奈何此人心术不正,性情偏执孤僻,又痴迷于钻研各类被列为禁忌的危险秘术,尤其是这‘噬心术’。此术法乃是能潜移默化操控心智、侵蚀道基反哺自身的阴毒法门,为正道所不容。谷中长老察觉后,震怒不已,本欲废去其修为,永囚禁地,令其悔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是惋惜那惊世才华误入歧途,又似是愤怒其冥顽不灵,“岂料,他不知用了什么瞒天过海的手段,竟在行刑前夜破禁而出,叛逃出谷,从此杳无音信,直到近些年才隐约有传闻流出,说他改头换面,投效了苍梧国王室,深受王上器重,被尊为国师祭司,地位尊崇无比。”
游步青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岳青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此人于毒道一途堪称鬼才,又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且行事毫无底线,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若万仞山之事背后真有他的影子,我虽不知他目的在何处,但你们此番前去查探怕是危险重重,带上我吧……至少能在药理一术上帮到你们。”
他话语中的担忧十分真切,手指已不自觉握紧了岳青山的手腕。
岳青山迎着他那忧惧的目光,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或是,对她们一行人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我明白其中的凶险,但我不能带着你。”她的食指落下游步青欲言又止的唇瓣上,她注视着他,声音坚定有力,“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的帮助。”
游步青抚下她的手指,听她继续道:“我需要克制‘噬心术’子蛊的法子,或者说,能够抑制其毒性蔓延、克制那些傀儡行动的方法,普天之下,精通药毒二理且能与之抗衡的,或许只有你了。”
游步青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这不只是我的个人请求,”岳青山神色十分认真,“也是那些正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下,饱受蛊毒残害的百姓的请求。你能炼制压制我体内诡气的丹药,说不定也能研制出与噬心术抗衡的丹药,何不试一试呢?”
他垂着眼帘,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记载着诡异傀儡与奇毒巴兰若的玉简,又看了看那瓶色泽暗沉粘稠的毒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对他,就这般有信心吗?将如此关乎生死、牵连甚广的重任,毫不犹豫地托付于他?她可知,若他失败,或者判断失误,可能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内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集市模糊的喧嚣。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他清隽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长睫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鸦羽般的阴影,遮住了他眸中翻涌的复杂思绪。
有担忧,有凝重,有对那易红尘手段的忌惮,但更多的,是那属于医者的傲气与责任感。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眸光清亮而坚定,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好。”
看着他瞬间进入状态,全心投入研究的专注侧脸,那格外清冷而认真的神情,岳青山心中微微一动。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游步青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历经风雨雷电千般洗礼的仙芝,外表看似脆弱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狂风骤雨折断,内里却蕴藏着惊人的韧性和顽强的生命力。
而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只是将他视为一株可以随意采撷,用以缓解自身痛苦的药草。
她站起身,不想打搅游步青如今入定般的状态,在她转身时,他忽然唤住她。
“青山......”
回眸间,见他眼神忽然间柔和下来,声音也似乎有些犹豫:“待你归来,我或许……能给你一个惊喜。”
“我等着。”岳青山从不追问,回以一个明媚的笑。
而她身后,留月坊内,游步青轻轻按着小腹,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