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清冷，斜斜地洒在空旷的学校操场上，为枯黄的草坪镀上一层淡金色。沈叙独自坐在看台的最高处，目光追随着远处那个坐在梧桐树下的身影。

江寻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流云，姿态宁静得像一幅油画。从这个距离，沈叙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那双眼睛里此刻一定盛满了纯粹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那些变幻的云朵之中。

脚步声从看台下方传来，沉稳有力。沈叙转头，看见陈烁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在他身边坐下。

“找我什么事？”陈烁的气息平稳，丝毫不像刚爬完几十级台阶的样子。他顺着沈叙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江寻，嘴角微微上扬，“他又在看云啊？我经常看见他这样，有时候一下午都不动地方。”

沈叙有些意外：“你经常注意他？”

陈烁耸耸肩：“不是特意关注。只是训练的时候，一抬头总能看见他坐在那里，像个看守天空的哨兵。”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你要谢我昨天的事？没必要，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沈叙摇摇头：“不全是道谢。我想了解更多关于江寻的事情。”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你说你妹妹提起过他，说他帮助过她？”

“啊，那个啊。”陈烁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有一次我妹妹的文具盒被人撞翻了，笔滚得到处都是。其他同学都急着去上课，只有江寻蹲下来帮她一根一根捡起来。最神奇的是，他捡完后准确地把每支笔放回了文具盒里原来的位置——我妹妹说连她自己都记不住那些笔的具体位置。”

这个细节让沈叙心中一动。江寻展现出的这种近乎照相式的记忆能力，与他的日常记忆障碍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有别的事吗？”沈叙追问。

陈烁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有件事我一直没跟别人说过。”他压低声音，“上个月，我被诬陷偷了教练的钱包。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干的，因为那天只有我进过教练办公室。”

沈叙静静地听着，预感到这个故事的重要性。

“当时我百口莫辩，差点就要被踢出篮球队。”陈烁的目光再次飘向远处的江寻，“就在教练决定报警的时候，江寻恰好路过。他本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突然指着窗台说：‘那里的灰尘有被擦拭的痕迹，而且痕迹很新。’”

沈叙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大家都觉得他在胡言乱语，但体育老师去检查了窗台，果然发现了一块被擦拭干净的区域。后来在窗外的灌木丛里找到了钱包，上面检测到了前队员的指纹——那家伙怀恨在心，故意陷害我。”

“江寻是怎么注意到那个细节的？”沈叙轻声问。

陈烁摇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事后我向他道谢，他却一脸茫然，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教练问他为什么能发现那个细节，他说只是‘感觉那里不对劲’。”

沈叙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又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证明了江寻的潜意识中存在着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直觉，即使在记忆重置的状态下，这种能力也会偶尔显现。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留意他。”陈烁继续说，“有时候在走廊遇见，我会故意跟他打招呼。大多数时候他都不记得我，但偶尔，他会对我微笑，那种感觉...不像是对陌生人。”

“不像对陌生人？”沈叙重复道。

陈烁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就像...他认识我，但不是通过日常的交往认识的。更像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这番话与沈叙的推测不谋而合。江寻的意识和记忆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存在着多个层次。那个每天重置的，可能只是最表层的一部分。

“你觉得江寻只是记性不好吗？”沈叙试探着问。

陈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变得深远：“我奶奶生前常说，有些人忘记不是因为脑子坏了，而是因为记得太多。她说当一个人的灵魂承载了超过它容量的记忆时，为了保护自己，就会选择性地遗忘。”

这个充满智慧的观点让沈叙对陈烁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陈烁只是个热心肠的体育生，现在看来，他有着超乎想象的洞察力。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江寻？”陈烁突然转向沈叙，眼神锐利，“不只是因为你是他同桌吧？”

沈叙面临一个抉择。他是否可以信任陈烁？是否可以将部分真相告诉他，让他成为破解谜团的盟友？

“江寻的情况比大家知道的要复杂。”沈叙谨慎地开口，“他的记忆问题...可能不是简单的医学现象。”

陈烁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我猜也是。有时候我看他的眼睛，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高中生，倒像是在看...一个活了很多年的老人。”

这个比喻精准得令沈叙心悸。如果江寻确实是那个研究时间物理的科学家，那么他的确可以算是“活了很多年”，尽管是以一种非常规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