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真相只是第一步。
拯救江寻,需要更多。
“那些意识碎片……”林茜小心翼翼地问,“会对江寻造成什么影响?”
李医生叹了口气:“根据现有的研究数据,外来意识碎片移植到宿主大脑后,会产生复杂的相互作用。有的会慢慢被宿主神经网络吸收、整合,变成宿主自己的‘知识’或‘天赋’。但有的……会产生排异反应,导致宿主出现身份混淆、记忆混乱、甚至人格分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最坏的情况是,某个碎片过于强大,或者在特定刺激下被激活,可能暂时甚至永久地压制宿主的主体意识。这就是为什么江寻需要每天记忆重置——重置不仅清除他当天的新记忆,也抑制那些碎片的活动,防止它们‘扎根’太深。”
“所以,”沈叙总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三件事:第一,保护江寻不被提前迁移;第二,收集和准备公开证据;第三,找到办法……清除他大脑里的那些‘房客’,恢复他的正常记忆功能。”
陈烁挠了挠头:“听起来……每件事都很难。”
“是很难。”沈叙承认,“但必须做。”
林茜突然问:“李医生,你说江寻大脑里有多个意识碎片。除了赵临儿子的,还有哪些?”
李医生回忆了一下:“根据我接触到的有限资料,应该还有三个:一个量子物理学教授,一个古典音乐家,一个围棋职业棋手。都是赵临通过各种渠道找来的‘天才大脑’,在他们濒死或死亡后,提取了部分意识碎片,移植给江寻做‘兼容性测试’。”
“所以江寻那些超常的天赋……”林茜喃喃道,“数学直觉,对图案的敏感,还有那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深沉眼神……都是别人的?”
“部分是。”李医生说,“但也不全是。江寻自己本来就很聪明,只是创伤和格式化手术压制了他的原生能力。那些碎片,像是……外挂的插件,但插件运行也需要宿主系统的基础。”
沈叙想起江寻画的那个符号——圆圈,三角形,中心点。那会不会就是某个碎片残留下的印记?
“那个符号,”他问李医生,“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医生愣了一下:“什么符号?”
沈叙在手机备忘录里画了出来,递给他看。
李医生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这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在赵临的办公室,他有一个徽章,就是这个图案。”
“有什么含义吗?”
“我不确定。”李医生摇头,“但我想起来了,赵子轩——赵临的儿子——生前有个很奇怪的爱好。他喜欢研究古代符号和神秘学。这个图案……可能是他设计的某个私人标识。”
私人标识。
赵子轩的意识碎片,在江寻大脑里留下的印记。
沈叙感觉浑身发冷。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林茜总结道,声音发颤,“江寻不只是一个实验品。他是……承载着多个亡魂的容器。而且很快,其中一个亡魂——赵临儿子的亡魂——可能会完全占据他,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她看向沈叙,眼睛里有泪光:
“沈叙,江寻不只是实验品……他还是……某个人的‘复活祭品’?”
这个词太沉重了。
复活祭品。
为了复活一个人的意识,牺牲另一个人的存在。
“是。”沈叙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就是我们要阻止的事。这不是什么高尚的科学探索,这是一场谋杀。谋杀江寻的存在,用他的身体复活另一个人。”
陈烁一拳砸在长椅扶手上:“操!这他妈太变态了!”
“所以,”沈叙看向每个人,眼神坚定,“我们的战斗目标很明确了:阻止这场‘夺舍’。保护江寻。揭露真相。把那些不该在他脑子里的东西……赶出去。”
李医生点头:“我会想办法弄到江寻完整的医疗记录和手术档案。这些是证据的关键部分。”
林茜说:“我去联系我表姐和那些调查记者,提前搭建曝光渠道。但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有说服力的故事链。”
陈烁拍了拍胸脯:“我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赵临要是敢动粗,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体育生的战斗力。”
沈叙看着他们三个,突然感到一种复杂的情感——沉重,因为真相太黑暗;但又有希望,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哽咽,“真的……谢谢。”
林茜拍拍他的肩:“谢什么,江寻也是我们的朋友。”
“而且,”陈烁咧嘴笑,虽然笑容有些勉强,“我最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事。何况还是欺负一个每天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的人。”
李医生站起来,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离开太久会引起怀疑。沈叙,我们怎么联系?”
沈叙从背包里拿出三个小设备:“加密对讲机,短距离通讯,信号经过跳频加密,很难追踪。频道我已经设好了。”
他把对讲机分给三人:“平时关机,需要联系时开机,长按侧面按钮三秒。但记住,每次通话不要超过一分钟,以防被定位。”
李医生接过对讲机,仔细收好:“明白。我会尽快弄到那些档案。”
“小心。”沈叙叮嘱。
李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芦苇丛后的小径尽头。
剩下三个人坐在长椅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城市开始喧嚣起来,但这一角公园依然安静。
“沈叙,”林茜突然开口,“江寻他……知道多少?”
“我都告诉他了。”沈叙说,“所有。”
“他……什么反应?”
沈叙想起昨天在宿舍里,江寻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想起他哭着说“我不想被覆盖”的样子,想起最后他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的样子。
“他很害怕。”沈叙轻声说,“但他很勇敢。比我想象的勇敢得多。”
陈烁叹了口气:“我要是他,早就崩溃了。”
“所以他不是普通人。”林茜说,声音里有种近乎敬畏的情绪,“每天记忆重置,大脑里还住着别人的灵魂碎片,知道自己可能被‘覆盖’……但他还在努力活着,还在努力记住,还在努力……成为他自己。”
沈叙点头,眼睛发热。
是的。
江寻不是受害者。
他是战士。
在无人知晓的战场上,每天独自战斗的战士。
对抗遗忘,对抗入侵,对抗被抹去的命运。
而现在,他们加入了这场战斗。
“走吧。”沈叙站起来,背上背包,“该回去了。江寻一个人在学校,我不放心。”
三人一起离开公园。走到公园门口时,沈叙回头看了一眼。
金黄的银杏叶还在飘落,河水还在流淌,这个世界看起来依然平静而美好。
但在这平静之下,一场战争已经开始。
一场为了一个人的存在而战的战争。
一场对抗亡魂夺舍的战争。
沈叙转身,跟上林茜和陈烁的脚步。
他的背包很重,里面装着真相的重量。
但他的心更重,里面装着一个人的未来。
还有,一群人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