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停顿了一下，她在看手机：“哦，表嫂要回来了，她美国那边的签证到期了，我看她朋友圈，下一站就是去巴厘岛玩。”

妈妈的表嫂，我的舅母。

去年，我表舅去世了。

表舅走得很快，胰腺癌的晚期。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一点小毛病，想可能是上火了，中药先喝着。

有一天起床的时候，表舅母忽然发现表舅眼白都黄了，吓得赶紧送去医院。

来不及了，是癌症晚期。

我妈说，这种癌一般发现都是晚期了。

该做的努力都做了，从小城市转院到省城，从省城转去一线城市。

能砸的钱都砸了。

从发病到离世，不过几个月。

家里人谈起来，唯有叹息。

“表哥表嫂刚退休，马上就是大好日子在前头了。儿子又争气，孙女刚刚几岁大，说好了和女方家里分担，一家分担半年去美国照顾孙女。你知道做到我表哥那个级别的，一年能拿多少退休金吗？”

是啊，多好的日子就摆在前头呢。

独生子本科是北大的，研究生去了美国，和本科的女朋友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定居加州。

儿子一年拿十几万美金，在那边完全够活。

表舅表舅母两个人前后年退休，退休金够用，说好了环游世界，其中一个人忽然就缺席了。

表哥的名字还刻在我高中的杰出校友的那一栏。

我刚到紫云的时候指着一中老校区那块长长的扇面玉石屏风说：“看，这个名字，这是我表哥。”

即使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这个表哥。

我有记忆起，他就已经踏上了遥远的求学路。

我妈也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侄子了，上一次见面是他高考后的升学宴，没想到这一次是在病房外。

侄子说，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