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低下头，想从旁边悄悄的走过去。
“顾总，留步。”
傅承昀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清晰的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苏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见顾衍也被几个人围着，正准备离开。听到傅承昀的声音，顾衍转过身，脸上挂起一贯从容的笑容：“傅总，恭喜。”
傅承昀微微点头，示意身边的人稍等，朝顾衍走了几步。两个男人在走廊中央相对而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总的方案很有新意。”傅承殷开口，语气平淡，“人的角度，确实值得思考。”
顾衍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傅总过奖了。在您面前，我那点小想法，就是班门弄斧。”他顿了顿，半开玩笑的说，“傅总，手下留情啊，我们小公司可经不起这样碾压。”
这话说的轻松，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机锋。
傅承昀看着他，眼神深邃，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顾总客气。商场竞争，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后，他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走廊，在苏晚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眼神很短暂，却让苏晚浑身一僵。
顾衍也看到了苏晚。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然轻松：“是啊，各凭本事。傅总，下次有机会再切磋。”
“随时恭候。”傅承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衍。
两个男人握手，短暂的交锋告一段落。
苏晚再也待不下去，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走廊。
***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苏晚在玄关换鞋时，看到傅承昀的皮鞋已经整齐的放在鞋柜里。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光。
她放下包，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料理台边小口喝着。脑海里还回荡着白天会场的场景——傅承昀在台上的样子，他和顾衍在走廊里的对话，还有那个扫过她的眼神。
心里乱糟糟的。
“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到傅承昀站在厨房门口。他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随意的搭在额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眼神却依然锐利。
“嗯。”苏晚点点头，放下水杯，“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傅承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在厨房的灯光下，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苏晚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水杯边缘。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今天在会场，”傅承昀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看到你了。”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嗯，我们公司也参加了竞标。”
“我知道。”傅承昀侧过头看她，眼神平静，“顾衍的陈述，是你帮他准备的？”
“不是。”苏晚立刻摇头，“我为了避嫌，没参与核心工作。只做了一些外围的支持。”
她解释得很快，显得有些急切。
傅承昀盯着她看了两秒，点点头：“嗯。”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应。苏晚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厨房里只有冰箱运行的低沉嗡鸣。
苏晚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傅承昀忽然问：“如果今天赢的是顾衍，你会为他高兴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苏晚彻底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傅承昀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没什么情绪，却像是能把她看透。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和顾衍有什么吗？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苏晚的脑子飞快的转着，最后，她听见自己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回答：“我会为公司高兴。毕竟，我是云衍的员工。”
她没有直接回答“会不会为顾衍高兴”，而是把答案落在了“公司”上。
这是一个取巧的回答，但也算诚实。
傅承昀看着她，没说话。厨房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厨房。
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让他满意，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刻，她在他面前，又变回了那个小心翼翼、不敢说错一句话的苏晚。
***
回到房间，苏晚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场景：傅承昀在台上的样子，他和顾衍的对话，还有晚上那个问题。
“如果今天赢的是顾衍，你会为他高兴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是在试探什么吗？还是......在介意什么？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忽然觉得很累。这不光是身体累，更是心累。她总要猜他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说话，在各种关系里找平衡，这种感觉快让她喘不过气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晚拿起来看，是顾衍发来的消息：【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很简短，很平常。但在这样的夜晚，却让苏晚的鼻子莫名一酸。
她回复：【师兄也早点休息。今天你很棒。】
发送出去后，她又补了一句：【真的。】
顾衍很快回复：【谢谢。晚安。】
苏晚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她想起外婆说的话：“他要是真对你好，是那种让你从心底里觉得踏实、觉得欢喜的好，怎么你眼里......还是没多少光亮？”
是啊，为什么眼里还是没有光亮？
明明傅承昀已经在改变了，明明他给了她很多温暖和照顾，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比刚结婚时好了太多。
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为什么在他面前，她还是不敢完全放松，不敢表达真实的自己？
是因为她太贪心了吗？还是因为......她想要的，不只是他的责任和照顾？
苏晚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的没入枕头。
而在主卧里，傅承昀同样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脑海里是苏晚回答他问题时那双躲闪的眼睛，和那句取巧的“我会为公司高兴”。
她在避嫌。在顾衍面前避嫌，在他面前也避嫌。
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平衡，生怕哪一步踏错就会掉下去。
傅承昀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想起白天在走廊里，顾衍看向苏晚时那个短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关心，或许还有......更多的东西。
而苏晚呢？她对顾衍是什么感觉？是单纯的师兄妹之情，还是......
傅承昀皱起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不喜欢苏晚在他面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更不喜欢......别的男人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也许，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给周谨发了条消息：【下周的工作安排重新调整一下，空出两个晚上。】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和之前送给苏晚的那枚蝴蝶胸针的包装一模一样。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串书单和电影名，还有几个餐厅的名字。那是之前傅知意硬塞给他的“约会指南”。
傅承昀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折好，放回盒子。
窗外的月光渐渐隐入云层，夜色更深了。
这个夜晚，很多人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