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六章：秦薇的算计

四月的第三个周五，南城下了一场春雨。

细雨打湿了街道、屋檐和刚开的樱花。空气里有湿土和花香的味道，这个晚上本来应该待在家里才对。

但苏晚此刻却站在市中心一家新开业画廊的门口，手里捏着烫金的邀请函，指尖有些凉。

“发什么呆呢？快进来呀！”苏念从里面探出头，朝她招手。这位大堂哥今天穿了身酒红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一副标准的花花公子模样。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画廊。

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挑高近十米的空间里，白色墙上挂着很多色彩鲜艳的画。灯光设计得很好，每一束光都精准的打在画作上，让那些颜色在黑暗中非常亮眼。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的味道，还有小提琴的现场演奏声，混在一起，成了上流社会特有的气息。

画廊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士们穿着合身的西装，女士们则穿着各式礼服，戴着昂贵的珠宝，笑着聊天。苏晚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南城商圈里的人物，还有一些明星。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长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开衫，长发松松的挽起，妆容很淡。在这群精心打扮的人中间，显得很素净。

“怎么样？还不错吧？”苏念递给她一杯香槟，“听说这位画家是法国回来的新锐，一幅画能卖到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苏晚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你什么时候对画感兴趣了？”

“我对画不感兴趣，我对画背后的钱感兴趣。”苏念笑嘻嘻的说，“而且，这种场合很适合......”他眨了眨眼，“你懂的。”

苏晚无奈的摇摇头。她知道苏念的德性，他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找女人。

“你自己玩吧，我随便看看。”她说。

“别啊，我特意拉你来，就是想让你多认识点人。”苏念压低声音，“晚晚，你现在是傅太太，该有的社交不能少。傅承昀那家伙工作狂，不懂这些，但你得为自己考虑。”

苏晚知道他是好心，但她实在不擅长这种场合。她觉得每个人的笑脸背后都像是在打量她，每句客套话都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你先去忙吧，我看看画。”

苏念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被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人拉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有事叫我啊！”

苏晚松了口气，端着香槟，慢慢踱到一幅画前。

这是一幅抽象画，大片的蓝色和绿色混在一起，中间有几点亮黄色。她看不懂画想表达什么，但觉得颜色很美，有种安静的力量。

正看的出神，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晚晚？你也来了？”

苏晚身体一僵。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秦薇。

她转过身，果然看到秦薇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看着她。秦薇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贴身长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秦小姐。”苏晚微微点头，语气礼貌又疏远。

“叫什么秦小姐，多见外。”秦薇走过来，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叫我薇薇就好。真巧，我正愁没人陪我逛呢。我们一起看画吧？”

苏晚想抽回手，但秦薇握的很紧。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她不好做的太明显，只好点头：“好。”

秦薇脸上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拉着她往前走：“这家画廊的老板是我朋友，这次的展品都是精挑细选的。特别是里面那几幅，是一位法国画家的作品，很有收藏价值。”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每幅画的作者、风格、市场价值。苏晚安静的听着，偶尔点点头，并不搭话。

她感觉秦薇的热情很刻意，像在演戏。

给谁看呢？给周围的人看？还是......给她看？

“晚晚，你来看这幅。”秦薇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幅挂在转角处的画。

那是一幅风景画。画的是秋天的枫树林，大片的红色、橙色、黄色交织在一起，颜色热烈。笔触大胆，色彩奔放，充满了生命力。

“很美。”苏晚轻声说。

“是啊，很美。”秦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这是杰拉尔·杜布瓦的作品。你知道他吗？法国当代很有名的画家之一，尤其擅长用色彩表达情感。”

苏晚摇摇头：“我不太懂画。”

“没关系。”秦薇笑了笑，眼神却飘向远处，“其实......这幅画的风格，让我想起了承昀哥的前妻。”

苏晚的心脏猛的一跳。

她转过头，看向秦薇。秦薇侧着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前妻？”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盖住。

“是啊。”秦薇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温柔，话里却像藏着针，“秦妍姐，就是承昀哥的前妻，她生前最爱杜布瓦的画。她说杜布瓦的色彩里有种不顾一切的热烈。”

苏晚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秦薇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轻声说：“承昀哥很宠秦妍姐。她喜欢杜布瓦，他就满世界的找杜布瓦的画。我记得有一年拍卖会，杜布瓦的一幅早期作品，起拍价就三百万。承昀哥眼睛都没眨，直接叫到八百万，拍下来送给秦妍姐当生日礼物。”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幅画，现在还挂在傅家老宅的书房里。秦妍姐去世后，承昀哥没让人动过。”

画廊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周围的笑语声还在回荡。但苏晚觉得，那些声音都变得很遥远。

只有秦薇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砸进她耳朵里。

“秦妍姐是在巴黎留学的，学的是艺术史。”秦薇看向那幅画，眼神迷离，“她常说，巴黎是艺术家的天堂，是爱情的圣地。她和承昀哥就是在巴黎认识的......”

苏晚觉得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秦薇终于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啊，对不起，晚晚。我说这些......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这幅画，想起了往事。”

她伸出手，想碰碰苏晚的手臂，但苏晚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秦薇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晚晚，你别误会。秦妍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承昀哥现在娶了你，就是放下了过去。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美好的回忆，值得被记住。”

美好的回忆。

苏晚看着那幅画上燃烧般的色彩，觉得眼睛被刺痛了。

是啊，美好的回忆。傅承昀和前妻的美好回忆。

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去，那些她永远无法企及的深情。

“晚晚？”秦薇小心的叫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关系。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秦薇松了口气的样子，“对了，说到巴黎，承昀哥这次出国，好像要去一趟巴黎？”

苏晚的心脏又是一紧。她抬起头，看向秦薇。

秦薇的表情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我听秦家的一个叔叔说的，他正好在傅氏负责海外业务。说承昀哥这次谈判结束后，会转道去巴黎待几天。好像......是每年都会去？”

每年都会去。

听到这几个字，苏晚心里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