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的不安,知道她对傅承昀那份小心的喜欢,也知道她在这段婚姻里的迷茫。
所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外婆用这种方式,替她把一切都说清了。
把她的手交给傅承昀,是托付。
对她说“抓住你自己的幸福,别怕”,是鼓励。
苏晚哭得停不下来。
傅承昀站在床边,看着痛哭的苏晚,又看看病床上疲惫但欣慰的外婆,心里除了沉甸甸的责任,又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柔软感觉。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苏晚发抖的背上,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陪着。
阳光照进来,很安静,也很沉重,却又充满了希望。
那天下午,外婆又睡着了。
医生说这很正常,身体太虚,需要大量睡眠来恢复。
苏晚坐在床边,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平复了许多。她看着外婆安详的睡颜,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外婆的手背。
傅承昀去医生办公室和林教授沟通后续治疗方案了,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很安静,但不再让人恐慌。
因为外婆回来了。
因为傅承昀承诺了。
因为有些话说开了,就不再是心里的石头。
门被轻轻推开,傅承昀走进来。
“林教授说,接下来一个月是关键期。”他在她身边坐下,“他会亲自跟进外婆的治疗,每周来查房一次。另外,他推荐了一个中医调理的方子,等外婆情况再稳定些,可以配合用。”
苏晚点点头:“谢谢......真的谢谢你。”
“不用总说谢谢。”傅承昀看着她,“我说了,这是应该的。”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外婆今天说的话......”她迟疑的开口,“你别往心里去。她......她只是担心我。”
傅承昀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忽然问:“那你呢?你希望我往心里去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苏晚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希望吗?
当然希望。
但她敢说吗?
在她亲眼看到他为前妻珍藏的画,听秦薇说他每年都会去巴黎缅怀之后,她还有勇气说“希望”吗?
傅承昀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心里也有些复杂。他想起周谨汇报的流言,想起她这些天的反常,想起她总是在他面前小心的样子。
有些话,也许该说清楚了。
“苏晚,”他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事,我想跟你解释。”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他,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角。
“关于秦卿......”傅承昀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怎么说,“她确实是我前妻,我们确实有过一段婚姻。但都过去了。”
他说的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承认,刚结婚时,我对你更多的是责任。因为外婆的托付,因为苏傅两家的交情,也因为......你看起来很安静,需要保护。”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只是责任。
“但是,”傅承昀话锋一转,看着她,眼神深邃,“这几个月,有些东西变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看到你在厨房煮咖啡,习惯晚上回家时有灯等着,习惯你在我书房看书时安静的呼吸声。开始在意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苏晚沉寂的心湖。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流言。”傅承昀的声音沉了下来,“关于顾衍,关于秦卿,关于我们的婚姻。有真有假。但我想告诉你的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你是我的妻子。这是我的选择。”
苏晚怔怔的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是......告白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责任?
“傅承昀,”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是什么意思?”
傅承昀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外婆今天把我的手放在你手上的时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傅承昀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困难。包括......我。”
苏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次,不是因为悲伤或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珍视、被郑重对待的感觉。
外婆说的对。
她应该抓住自己的幸福。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将整个病房照的明亮而温暖。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响声,外婆睡得很安稳。
而在这个春日的下午,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两颗心终于前所未有的靠近了。
苏晚看着傅承昀,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她忽然觉得,也许,幸福并没有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