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丞再哭就看不清字了,还是快些回府,看看息尘公主都说了什么。”
碧梧请送信的女兵入府休息,茶水饭食送到屋内。
回府,祝灵伊擦掉眼泪,抽着鼻子拆开信件。
梁息尘的话很少,少到祝灵伊得一个字一个字看。
深夜的烛火把梁息尘拉回了书院,十七岁的她望着烛火下十七岁的身影。
自己能做的,只是让这份努力得到应有的回报。
回报实现了,她们都成长了,却还没学会好好分别。
「祝灵伊,你是不是又偷偷哭了?」
梁息尘提笔,诉说第一日的思念。
才离开一天,即使坐在帐篷里,她也吃了不少的土。这些红土,没办法和祝灵伊分享。
口味独特的烤羊,是她寄给祝灵伊的第一份美食。因为距离不远,她挑了个信得过的女兵连夜送回去。
一份食谱,希望祝灵伊吃到独特的美味。
思前想后,她还是稀释了这份思念。在她面前,祝灵伊的眼泪太多了。她没在,祝灵伊一定会偷偷躲起来哭。
思念写得太多,祝灵伊真的要泪流成河了。
落款处,没防住的一滴泪花印在纸上,出卖了她的故作坚强。
祝灵伊一眼就看懂了这一处的皱皱巴巴,梁息尘,我好想你。
想立刻飞奔到梁息尘身边,哪怕只是看看她。
回信写写停停,祝灵伊擦下的眼泪顺着手背流到指尖,回印了千朵万朵的想念。
“右丞写好了吗?送信的女兵赶着回去追赶大部队。”
凌乱、错字,没一个符合祝灵伊的书写习惯。
状元府的马厩里,女兵骑来的马正在拆家。
“白首!”
祝灵伊摁住正在往柱子上撞的马首,抱住马脖子安抚它。
“白首不开心了吗?”
白首嘶吼一声。
“白首来回折腾,累到了吗?”
白首嘶吼两声。
朝暮凑上来,舔舐白首的嘴角,低鸣回应。
一人,二马。
祝灵伊长叹一口气,“白首,想朝暮了?”
白首应和朝暮的低吟,一声,表示肯定。
祝灵伊松开白首,捧着朝暮,“朝暮,你想和白首一起离开,去陪着息尘吗?”
朝暮低下头,不看祝灵伊。看似没有给出选择,实际已经有了答案。
祝灵伊看向白首,焦躁的情绪卷土重来,染急了马眼。
“白首,你会照顾好息尘和朝暮的,我相信你。”
祝灵伊退后,把两匹马的缰绳都交到女兵手里。
“带它们走吧。”
这句话,坚定又无力。
“右丞!”
别人不清楚这匹马的来历,碧梧一清二楚。为了挑到适合又好看的马,公主跑遍了京都附近的大小马场。最终在军营的马厩里相中了这匹带着黑白花纹的温良雌马。军马管理严格,梁息尘费了很大的手段才给朝暮脱了军籍。
兜兜转转,它还是回了军营。
“一天时间,朝暮就吃不下东西,白首最爱的苹果也不吃。动物最通人性,它一定也知道,它要很久很久见不到白首了。”
与其看着息尘送的马日渐憔悴,不如成全这一对有情马。
“右丞要再挑一匹马吗?”
“不必,我以后都坐马车。”
晚上,梁息尘拿着苹果等在帐外。
不知道是谁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公主!回来了!”
梁息尘快步走到马棚里,看到的却是两匹低着头不敢看她的马。
“朝暮怎么也跟着来了?”
“公主的马不想走,差点儿拆了祝右丞家的马厩,祝右丞就让属下把它们都带回来了。”
女兵的声音越来越小,两匹马的头也低了不少。
梁息尘放人回去休息,对着两匹落入情网的马想气又想笑。
“我该夸你俩有情有义,还是该骂你俩抛下了灵伊?”
骂是骂不了的,它们也是有生命的,也不想面对分离,何必拆散她们去陪着各自孤单的人。有了马的陪伴,梁息尘更觉得孤单,她的孤单清楚明了,祝灵伊的落寞,她又何尝不知。
一个苹果掰成两半,喂给了两匹马。梁息尘守到两匹马都睡着,才回了账中和衣睡下。
睡不着的深夜,祝灵伊独自走在院子中。答应息尘的桃花和竹子要尽快种上,等她回来,就有桃花可以看了。还可以用竹子做些文玩,给息尘送去。
息尘,息尘,满脑子的息尘。还有历历在目的喘息和温度。
也不知道,息尘喜不喜欢她送的生辰礼,信中一个字都没说,难道是不好意思了?
脸红的息尘,祝灵伊也只能在抓不住的昨日里找找痕迹 。还是不要告诉息尘,她是半夜偷偷爬起来绣的。不然息尘又该自责了——
从前半夜偷偷爬起来看书,现在偷偷爬起来绣东西,自己没有把孩子带好。
明明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明明息尘比自己还小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