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懵地睡着,醒来还是懵懵的。喝了药,发了一场大汗。退烧的梁烟青眼睛明亮,呼吸缓滞,不敢吵醒碧梧,怕她醒来不再抱着她。
“公主,要起床了吗?”
碧梧没有睁开眼睛,没有撤出怀抱。梁烟青暗喜,关上自己偷看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卡在碧梧的怀里。
听说烟青半夜染上风寒,梁息尘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映入眼帘的一幕把她踹了出去。
糟糕!
关门的声音有点儿大!
“烟青,我想起来小忘忧还没吃饭,一会儿再来看你!”
落荒而逃的声音红醒了床上的两个人,躲闪的眼神始终没有对上。
“公主殿下,碧梧不会进宫。公主要好好的,要长命百岁,要顺遂无忧。”
碧梧在梁烟青最爱皱起的眉间处,许下一枚吻。至于那一同嘟起的嘴巴,就算了吧。
梁烟青还是不敢拥抱回去,她怕她一动手,她们分开得更快了。在她们的世界里,她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回京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四,梁烟青还有最后一天自由。
梁息尘差白釉来问,要不要去灵伊治理过的兰河看一看。
梁烟青手里捏着勺子,忐忑而又希冀地看向碧梧:“碧梧去吗?”
碧梧给她夹了块儿蒸糕,放下筷子,双手垂立身侧,恭敬地回答:“碧梧去给公主们指路。”
水生风,风吹衣摆,梁烟青摇摇晃晃地随风摇动。
碧梧展开披风,搭上梁烟青的肩膀,“公主风寒还没好彻底,不好再着凉了。”
梁烟青转过身,乖乖地等碧梧给她扣上披风的绣扣。低头的瞬间,下巴蹭在了碧梧的手背,梁烟青慌忙抬头,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披着祝灵伊生前送的黑色斗篷,梁息尘一点儿也不眼红二人的兜兜转转。她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情,却也看不穿二人的前景。罢了,等烟青回了宫,该断的、不该断的,都得断。
“我站得累了,你再玩一会儿,我们就回去。”梁息尘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梁烟青,转而看向碧梧,“碧梧,看好公主,再落水就罚你的月钱。”
一句玩笑似的威胁,吓得梁烟青连姐妹情谊都不顾了,护在碧梧身前,不乐意地皱起眉头。
坚硬的背影,凿开了碧梧心里筑起的围墙,以爱为名的光透过小洞漫进去。
“公主,前面的浅水滩,有很多好看的石头……”
话还没说完,梁烟青迫不及待地牵起碧梧的手,“在哪?我们快去!”
碧梧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拳头,小孩子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的手很冰,我想暖一暖。不然你生病了,就没人能陪我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走一段路,梁烟青就换只手牵。碧梧的两只手,都被她暖热了。更暖的是梁烟青自己,碧梧没有甩开她的手,甚至默许她穿过指缝牵着手。
浅滩上,大大小小的石头列阵般等着人来。
“有一阵儿,灵伊将军特别喜欢来捡石头,捡很多很多名贵的玉石,带回去让人加工。做成玉器,就送到周边的城镇去卖。最好的玉器,都拿去京城卖了高价。”
“我从没见过这么爱财、又不爱财的官儿。将军挣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兰城百姓身上,治河、修路、义诊……只要是对百姓好的,就没有将军不做的。”
“最有意思的是,将军开设的免费粥棚,没两天就开不下去了。百姓们说,在兰城,只要有手有脚肯干,就有吃有喝。他们要吃自己挣来的饭,吃有体面的饭。”
无人的开阔处,打开了碧梧的话匣子,梁烟青静静地窥探闷葫芦里的花花世界。
“就连息尘公主得到的挂坠和玉镯子,都不是品质最好的。将军担心自己手艺不精,白瞎了上好的玉。将军她啊,总是先考虑别人。那么大的雨,她还想着去救人,那样离奇的事情,也只会发生在她身上。”
披风遮着,碧梧回扣住梁烟青的手,十指间扣得紧紧的。
“公主,你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君主,一定会让大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碧梧转过身,挺起腰板正视梁烟青。梁烟青还是比她高一点儿,她要微微仰起头才能把心中的希冀传递给未来的一国之主。
目光没有挪动,她摸索着,主动牵起另一只手。这一刻,她们之间短暂地平等,各自主动牵起一双手。
“手有点儿冷。”
波浪在梁烟青的眼睛里退去,她只看得见碧梧,额头、眉眼、鼻尖、唇角……
碧梧闭上眼睛,唇角的笑意表露出默许。
梁烟青不敢相信地低下头吻住,吃到糖才敢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紧握的两双手分开,一双钻进披风里继续寻暖,一双在对方的身后摩挲生热。
披风的帽子垂下来,藏着梁烟青的头,藏起碧梧的脸。
“冷。”
梁烟青撩起披风,包进碧梧的身体,“这里没人看得见我们。”
“嗯。”
波澜壮阔的河面张牙舞爪,吞没着一切声音。河水撞击巨石,溅起的浪花洗刷巨石的每一寸干涸,呜咽着退下,展开下一波的挑逗。
那是远处的难舍难分。
只有头露在外面的碧梧抵住梁烟青的肩膀,遇上梁烟青,她总是不受控地陪她发疯。河风是暖的,她骗她说冷;恶果是甜的,她放纵溺爱;明天是真的,她任由衣衫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