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息尘是一夜长大的，亦是瞬间变老的。自打开了情窍，她大智若愚般显山露水。在她的有效管控下，大梁才没有被烟草彻底荼毒。

但要说风清气正，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份清静，也仅维持到简息尘解甲归田。她老了，没力气管了。

繁灵伊望着天，慢悠悠开口：“息尘，这天不如我们少年时那般干净湛蓝，灰蒙蒙的一整片，积年累月都是这样。”

简息尘亦是慢慢地回答，“是啊，天色一天不如一天了。”

“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

“我们一生行善积德，必然是去花团锦簇的世界。在那里，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公平正义自有天理衡量，善恶是非不必反复争论……”

日复一日，繁灵伊的咳疾愈发严重。夜幕中，繁灵伊连咳不止，捂嘴的手帕上沾上了红得发黑的血迹。人终有这么一天，繁灵伊没有藏起手帕，不在意地依偎在简息尘尚且挺立的肩膀上，安详地笑着，缓缓闭上眼睛。

生机弥散，简息尘紧随其后，双双嘴角噙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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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十月十九这一天，息尘都会躲进月宫的芙蓉殿中垂钓，今年也是如此。

她静坐在经年不朽的码头上，举着一根无绳竹竿。水面随着荷花的荡漾，泛起层层涟漪。今时不同往日往日，月神闯入息尘的息音障内，找一个答案。

“地尊，我这一池荷花养得如何？”

“甚好。”

在人家的地盘，总要说两句好听话。这道理，息尘懂，她本不必懂，却愿意懂。

“好是好，就是寻不到一个幻化为人的契机。”

“那不正好，省得出来作孽。”

尽管息尘明白那个葬身池底的灵伊，是姐姐启明捏造出的泥人，但这笔账，还是要算到青荷的芙蓉池上。要不是此池对人界意义重大，又有姐姐看似阻拦实则随她的“劝告”，息尘早就想毁了这里。

尚未成人，便吞噬了无辜的人，这样的生灵，幻化出来能有什么好？

“地尊日理万机，不也是为了人间？”

为了人间，息尘日日净化人界前来投胎的“烟鬼”。自从她以凡人之姿历劫结束，修炼出半身法术，便不再踏足人界。

归根究底，是因为人界彻底没了灵伊的踪迹。

不同于第一世双双英年早逝，历经漫长的、不可逆的遗忘，息尘的记忆里只留下了颐享天年后的圆满。息尘命令自己，该知足了。

鬼界愈发繁忙的事务不允许一界之主过多耽溺于美好的回忆，她扛起鬼王地尊的担子，和天帝启明共同守卫三界众生。

说来也怪，李大人和素大人去人界巡查好些日子了，也不见回来，莫非是转世成人了？

心中想什么来什么，息尘那两个忠心耿耿的属下还没进殿，声音先回来了。

“地尊，查到了！”

李大人带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回了鬼殿，一一上报给自己的顶头上司。

“烟鬼留在人间的瘴气，都飘到了苍生山。奇怪的是，苍生山罩着一层牢固的黑色屏障，从未见过。”

“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和李大人道行浅，看不穿这层屏障从何而来。”

既然如此，息尘只得自己走一趟。息尘生来就是鬼王，带着独一无二的天赋。而她的姐姐，生来就拥有三界第一的神力，普天之下，未逢敌手。任凭息尘努力千万年，也打不过启明的一根手指头。

息尘沿着苍生河，逆流漂到苍生山边缘。往日青葱翠绿的群山，眼下被一重浓黑的烟雾笼罩着，再不见重重叠叠的山峰。

烟雾之外，隐隐有一层泛着红光的结界。息尘手指轻点，尚未碰到，便被化曲为拳的结界逼退。连连退了三步，息尘才稳住自己的身体，与此同时，一道热流顺着嘴角滑落。

息尘掏出手帕，见到一抹喜色。几经历练，她总算是不负姐姐所托，塑造出了血肉之躯，再也不怕天光的侵蚀。

腾空而起，息尘抱着双臂，一手撑着下巴，站立在云端向下俯视。云层之下，仍是浓黑的烟雾结界。凭借记忆，息尘找到了木屋的位置。

一道追踪术落下，息尘一无所获。三界之内，她称第二，就只有姐姐敢称第一。黑色结界内，到底有什么是她探查不出来的？

卧在云端守了七天六夜，息尘终于等来了机会。黑色结界渐渐透明，苍生山的全貌随之显露，一切好像恢复如初。

息尘抓住机会，直冲而下，奔着木屋滑落下来。不等她彻底落下，眼前的景象就撑爆了她的双眼。

那是？

那是！

灵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