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更加汹涌,在掉进碗里之前,被灵伊用手帕擦掉。手帕的一角,绣着一簇竹叶。
“你那手帕,可以送给我吗?”
上次的祥云纹手帕,息尘就想讨要,被灵伊拒绝了。这次,倒是松了口。
“好。”
月光弥漫厨房,烛火映照下,相对而立的影子映在墙上。息尘吹气给面条降温,等不急的灵伊见样学样,嘟起嘴巴给面条吹气。在她们的共同努力下,灵伊吃下一口又一口,面条要吃,蘑菇、野菜、鸡蛋也不落下。
“这个!”
“这个这个。”
嘴里的食物尚未咽下,灵伊嘟嘟囔囔指着下一口要吃的东西。息尘手里的一碗面,很快就只剩下浓郁的面汤了。
灵伊没有放过碗底的精华,这才从息尘手里捧过木碗,喝完碗里的汤。盯着木碗挡住的一张脸,息尘的心情总算轻松了些。
状似无意,灵伊朝息尘亮出自己手中的空碗,眼中的暗示不言而喻——她没有浪费食物。
这下轮到息尘无视了,她留下一句话便往外走,“吃完了去刷锅洗碗。”
“你去哪儿?”
“你又不喜欢我出现在你的地盘,自然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你赢了,你可以留下。”灵伊急出了真心话,在洗碗和上前拦人之间顿住。刷碗的命令还没完成,直接拦人会不会被视作不听话?
在一顿面里,息尘忽然看清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灵伊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她们是什么关系,自己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重要的。
“知道了,我去大木屋住,明天一早就走,不会惹你厌烦的。”
没管灵伊有没有话要说,息尘自顾自地朝着大木屋走去。屋内,没点燃一处烛火,息尘行走在平静的黑暗中。
随后,火急火燎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平静,灵伊端着烛火步入夜的黑暗。
“有事?”
“嗯!”
坚定地语气化作一份自觉,灵伊脱了外衣,自己掀开一个被角躺进去,“你赢了,该有战利品。”
“什么?”
灵伊一定漱过口了,息尘没尝出一点面条的味道。娴熟的换气打消灵伊心中的疑虑,息尘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想要她。
刚刚成立的结论忽然崩塌,息尘推开一碗面条就吃饱了的灵伊。
“你觉得,我赢是为了这件事?”
“不是吗?”
明明初心不是,但息尘无法反驳,更无法拒绝。沉默地许可点燃灵伊全部的热情,为息尘展示着美食赋予的美妙力量。
“等等,我赢了,我为什么在下面?”
“想吃,像你上次一样。”
息尘看出来了,灵伊的软攻本领出神入化,只要有所求就在眼里蓄满水,哪还有冷硬无情赶她走的模样。
面条都喂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喂的。息尘举手投降,把自己想象成白花花的肉包子,一口接一口的面条。
结束的信号发出的太快,灵伊栽倒在息尘脸侧的枕头上,一动不动。
“这就吃饱了?”
“不是,没劲儿了,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追问没问出个答案,息尘压根儿就没打算扶灵伊躺好。不给人留点儿愧疚,她还怎么找出灵伊藏起来的秘密。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啊!”
沉默,默认,认命。
息尘想把素大人叫来臭骂一顿,天天讲“这都是命数”,她这命中注定要被灵伊压在身下,永世不得翻身。
偏偏,息尘不认命。
“没劲儿就别动。”
推翻了灵伊,息尘的火气从“不信任”三个字冒出,窝窝囊囊地欺负一个无法抵抗的人。谁叫她骂天骂地,就是不舍得骂灵伊。
越想越气,气到炸伤了自己,她也无力再支撑下去,颓然地跌落回自己的位置。不被信任,一直被推开,问什么都不说……息尘心里的伤扎得很痛,分不清自己的爱是否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执念,执着了千年的下山。
她们,早就见过山顶的风景了。
执念是过分的执着,是被蒙蔽双眼的伤害,是走火入魔的恶鬼。
息尘是鬼界地尊,接受的是正道大爱的思想,不愿染恶,更不愿攒下恶行。如果给灵伊留下的回忆都是厌烦,倒不如她们这一世从未开始。过去的美好记忆,她一人珍藏就好。
思来想去,息尘几乎成功劝说自己放弃,劝自己祝福灵伊找到一个能真正留在她身边,不用找理由就能留下的挚爱。多么美好的祝福,多么无私的自己,多么百孔的千疮。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