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觅是在几天之后,才到他应接手的街区走一走。
事实和沼觅以为差不多——他给挡在了外边。
没有人不认识沼觅,包括丁乐的手下。理由是装修不能进,这是丁乐惯用的伎俩,他总得弄些不愉快来针对沼觅。当然了,这事是不怎么愉快,沼觅听说丁乐在收到他和自己联合管理,且自己还是他的上级的消息时,把刚送来的新音响都给砸了。
这就是为什么沼觅等了几天才过去,他还不想在丁乐最生气的时候硬碰硬。
但说他一点都不怕丁乐,那是不可能的。丁乐在这一行混了很久,人脉一抓一大把。何况谏寻把之前那个会所给丁乐之后,崔瑶也和沼觅提过几次丁乐很得谏寻喜欢。
如果说谏寻脾气暴躁,那丁乐绝对是把火星燎原的那个。因为丁乐什么都顺着谏寻,只要谏寻有脾气,丁乐便一定要让他释放出来,根本不管这对谏寻好还是不好。
就拿几年前诺涵打算征用会所的事情来说,丁乐就差点让谏寻把诺涵惹火了。
之前诺涵觉着这个会所建得不错,谏寻也打理得好,就想拿走。一般这样的情况下,老板想用,谏寻招待就行。而诺涵的征用是什么意思,就要让谏寻割肉送给他。他想打造一个和雾枭一样的商会用地,而谏寻的会所可谓是位置和装潢都无比适合。
诺涵没好自己去提,也没让诺友提,这话说出来就是坏关系的,所以他派人去试了一下。说是帮诺友问问,长期租赁谏寻的会所要多少钱。
谏寻问什么叫长期租赁。
对方说,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谏寻问,怎么租,想要用提前打个招呼就行。
对方说不不,我们打算清理一下,换我们的人过来。
这话一出,谏寻听懂了,也给气笑了。人家打劫的朴实一些,不会穿着笔挺的西装,再把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他们可好,假装过来说要付钱,其实保险柜都要给人搬走了。
谏寻肯定拒绝,对方也没勉强,但丁乐对诺家妥协的态度不满意,他是跟定谏寻的,只要谏寻给人贪了便宜,那谏寻能分给他的份额肯定就更少了。
那几天沼觅也不清楚丁乐和谏寻聊了什么,只知道丁乐经常叫谏寻过去喝酒。甚至还下厨做了好菜,邀请谏寻去他家吃。
沼觅那会和谏寻关系还没这么密切,他也不好问。但不久之后诺友就一个电话扫给了沼觅,让沼觅管好谏寻这逼人,别让他动手去管,伤感情。
沼觅莫名其妙,只好强行去问谏寻。一问才知道,谏寻喝多了,而诺家刚好又派人来交涉,几句话加上丁乐的鼓吹,谏寻借着酒劲把派来的人打了一顿,还给人装面包车里,开过诺家公司门前时丢出去。
沼觅说您这是要开战?
谏寻说没有,开什么战。
沼觅说那您这样是干什么,这会让诺家对您有想法的。
谏寻知道自己做错,但他喝多了脾气就不好,加上丁乐的怂恿,所以才冲动行事。后来还是在沼觅好说歹说下,拿着东西登门造访了诺涵。
那之后沼觅就清楚了,丁乐看着像是为谏寻好,实际上他只在乎他分到的那份是不是缩水了。只要让他吃了亏,那他不介意把棋盘都掀了。
所以让沼觅过去和丁乐合作——他在外边等了几个小时,试图打电话给丁乐,可丁乐也不接。
等到沼觅终于见着那人出来时,后者堆着热烈的假笑。
他说不好意思,装修忙,久等了,久等了。
说着他让安保都赶紧让开,放他们的沼先生进去。
丁乐没有和沼觅商量过便对这一条到手了还热乎的街进行改造,沼觅生不了气,因为花的是丁乐的钱。
但他还是想得太天真了,因为当丁乐在敲敲打打一堆脚手架里带沼觅走了一圈,介绍这里打算做什么,那里打算做什么,再畅想一下人群熙攘的未来以及贬斥之前几个老板经营不行后,他谈到钱了。
“沼先生是打算我全部弄好了之后再过目明细,还是这会我把下的订单都复制一份给您?”丁乐问着,摸出烟盒为沼觅点了一根烟。
沼觅没回答,他夹着烟往后退了几步,看看左边的铺子,问——“你打算把洗浴房全部改成按摩院,和旅馆与性用品穿插着搬到一楼来?”
丁乐说是,沼觅点点头,又看向右边的铺子,再问——“你把夜总会集合成两家,放在靠近市区马路的这边,然后底下搞黑拳场?”
丁乐又说是。
沼觅走到了街对面,继续问——“你把之前底下的活动全搞到地上来,打算建得和谏老板那个露天表演场一样?”
丁乐还说是。
沼觅皱起了眉,他再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够到了与外界接壤的马路旁边,丁乐则跟在他的身后,顺着他的指向看到对面的小区,沼觅说——“这里是吕澜和贾衡的地盘,他们刚收房没有多久,把夜总会和妓院放他们新楼盘旁,他们不可能同意。”
这个事情之前吕澜就和诺家就有过分歧。
地皮是吕澜他们买下的,承建也让了一个区给谏寻,可原来这条街的老板却在这里搞了两个巨型夜场。当时吕澜就表示让这里的夜场挪地方,至少把夜总会从街头挪到街尾,从地上改到地下,否则他们楼盘算是打了虚假广告,不好交差。
谏寻选择了让步,理由是新楼盘拿到了这么繁华的地方,得搞定了上边的人才做得到,指不定吕澜他们还留了几套给内部的官员。
所以谏寻自己去和诺涵进行了很多次交涉,诺涵才勉为其难地让手下改了铺子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这条街没什么赚的,毕竟得掩人耳目,全放地下挡起来。
这可好,刚把街拨给谏寻,他就把夜总会开开心心又挪回了这边,不要说吕澜会不会再去找谏寻了,就算之后吕澜派人过来搞事,他们的生意也不好做。
吕澜是沙岗人,沙岗人就喜欢抱团,他对布凯城的沙岗人是一呼百应,而且做事没有底线,性子野蛮,□□啥都干。如果真是和吕澜闹矛盾,可不好收拾。
和气生财,沼觅总走这条路。
但丁乐有另外的看法,他表示——“我会去和谏老板说。”
“这不是说不说的问题,是你必须改,”沼觅道,他转过身看向整条都在忙碌施工的商铺,“你可以翻新之前的装潢,也可以改良经营模式和里边的项目与价格,但原来每家铺子的位置都不能变,不然我找你谈了,诺老板都会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