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沼觅有些着急,他觉着这人不可能给他们套出什么。所以他有些等不及了,想开门见山地问萧江认不认识泽家,宏湛赶紧摁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着急。
在宏湛看来,只要萧江愿意坐下来玩牌,就意味着他是看穿自己意图的,而且就算看起来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也给了机会。
事实也确实如此。
副手把牌都放完之后,萧江拢了拢,而后,他们四个人就这样玩了起来,只是宏湛一直找着话,几乎是无孔不入地和萧江套近乎。
然而萧江仍然不接茬,他看起来真的只想玩牌。所有的提问用的都是模棱的词语,什么“不久”,“还行”,“认识几个”,“不是很熟悉”,以及说了和没说一个样的——哦,这样。
沼觅越来越着急,他觉着大家绕弯子没有什么意义,你不说我不说,没几天北瓦聚会就要结束了,那能问出来什么。
但宏湛依然不给他说话的余地。
萧江越沉默,越有可能认真对待这件事。而在认真之下,他更需要考量宏湛是什么来路,他有多想成为那个下家,多渴望绕过诺涵和谏寻与自己接洽。
他们就这么玩了好几轮,萧江为数不多说的就是解释这北原棋的规则。宏湛和沼觅虚心地请教,然后按照宏湛的暗示,他们以学费的方式,把带来的筹码都输给萧江。
他们耗费了一个晚上。
沼觅有些坐不住了,他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又踢了一下宏湛的脚。不过宏湛还是不把话题带过去,只是一次又一次笑脸相迎地把筹码丢给对方。
等到他的跟前已经不剩几个板时,班郡又放了一轮牌。
而这一会萧江反扣了他的牌,沉默片刻后,对班郡说——“班,把门锁上。”
班郡立刻放下了牌,转去反锁了大门。
“你们才是玩牌的高手,你看,让我赢三把输一把,慢慢地把钱都放到我跟前。”
萧江的目光总算投向宏湛和沼觅,他打量了两者几秒,笑了——“说吧,背着诺老板和谏老板,你们找我,有什么想法。”
话分两边说,在永泽当诺友带着谏远下机之后,马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回避了谏远,而后在转回来时,对谏远说——“他们送你回去,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他们分别上了两辆车,从机场往不同的方向去。谏远的料和酒已经醒了,他摇下了车窗,让新鲜空气进来。
从人迹罕至的机场高速下去,再行驶半个多小时可以到他住的地方。
在谏远出来之后的这半年,其实他已经对居住环境有了亲切感。
他不太喜欢出门,尤其是他放弃逃跑之后,因为他表现得不爱出去,所以诺友对这方面一直不太上心。而且他老老实实地嫁给了诺友,老老实实陪着他去雾枭,老老实实为他哥清理门户帮手,老老实实地来了北瓦商会。
他确实挺老实的,喜欢喝酒和嗨些玩意只是他应该得到的放纵。囚区里的事情在他的心里打下了很深的疤痕,以至于他有着放纵的理由。
只是诺友不知道,他的伤疤已经结痂了。
诺友没有错,他看不透谏远。谏远表露出的□□和顽劣只是浮在上层的油,而这油被火烧得炽烈,所以他没法靠近也看不到底下的池水。
水里有什么,他更不清楚。
谏远在牢里想过很多,他有太多的时间可以仔细地观察每一个人。于是他也能细细回味那些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疤,还能把伤口一针一线地合拢。
诺友知道囚区会改变人,只是他在此之前就不认识谏远,他不清楚谏远改变之后和改变之前有什么不同,也不清楚谏远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性格。
当车辆下了高速的时候,谏远说渴了。司机已经接送他很多回,说水就在后箱里,打开盖子应该摸得到,我买了一箱子水。
谏远当然懂,那里有水,有棍子,有杂物,还有司机给他女朋友买的衣服包装袋。
每一次谏远都去拿水,偶尔摸到包装袋都拉出来调侃几句。他就是一个不着调的孩子而已,他被兄长出卖了,他给当成了牺牲品,他应该只是一个公务员,可他当下却有了案底。
对了,他还是一个或许不懂名单有多关键,却掌握着名单去向的家伙,是人质。
这么说来,他们应该防着他。可是为什么没有人防着,或许还就是老烟说的那句话——“你看,他们以为他们是猎人。”
而谏远只是一个叛逆又幼稚的逼崽子。
所以当他摸出了枪,抵着司机的后脑勺时,司机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没想过那是他的枪。
“甩掉身后的车,”谏远冷下了语气,收敛所有之前那满不在乎又充满挑衅的态度,下令,“打电话过去,说我饿了,你带我去诺友之前给我买吃的餐馆。”
司机愣住了,而他能从镜子看到谏远的目光。
他摸出了手机,按照谏远说的做完之后,开进了岔路,错过他们要回小区的方向。谏远也摸出了他的手机,光明正大地拨打了那个号码。
“我回到永泽了,”小远说,“给我地址。”
那边熟悉的烟嗓回答——“好孩子,我这边也问得差不多了。”
“诺老板对你很好,”谏远挂断电话后,司机说,“你不要背叛他。”
“他让我在牢里坐了四年,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的背叛。”谏远回答,可不懂为什么,他还是加了一句——“放心,不会伤害到他。”
谏远的手机传来了信息,他拿给司机看给出的位置。
那是一栋远郊烂尾楼。
是老烟和芽菜追踪到的地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