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然后他见到了那个人,那个给了他任务让他真正成为自己人的人。那人带着另一个信封而来,整个会面只有十分钟,对方没有对之前老烟所做的任务,谈及哪怕一个字。
到了他要起身走的时候,老烟忍不住了。他说我杀了她,你们知道了吧。
对方开始点烟,眯着眼睛看远处的人跳街舞。他说嗯,不好谈这个。
老烟说,我……我做得挺好的,没有人发现。
对方说,我不知道。
老烟又说,所以,所以,我……
对方没再说话,也没有听老烟说完,他把烟灭了,起身离开。
广场的长椅上剩下老烟和那一份报纸,以及报纸里面的信封。
老烟看着远处跳街舞的人聚拢又散开,看着卖旅游纪念品的来了又走,看着天空的晚霞收起最后一丝光线,看着霓虹出现在夜幕下,把城市照得一片繁华。
“没有,我自己一个被送来的。”芽菜总算说话了。
奖励这话,老烟多给了他几根烟。
“为什么。”老烟又问。
芽菜点烟的手不太稳,估摸着是肋骨疼的。他说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老烟说你他妈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芽菜闭嘴了。芽菜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来,在他刺杀同僚的时候就清楚了。永泽抛弃了他们,而他们要被彻底铲除。
“知道这里规矩吗?”老烟问。
芽菜说知道,队长最大,说什么就听什么,不然打靶。不要闹事,不要逃跑,不然打靶。不要问不该问的,说不该说的,不然打靶。
“还有呢?”
芽菜想了想,而后声音低了下去,道,“不要抵抗。”
“嗯,不要抵抗,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任何方面,”老烟说,再重复了一遍,“任何方面。”
芽菜来之前的这四年建了不少的矮房,养护它花费的精力比修筑的还多。谁也不知道它们要拿来装什么人,毕竟除了盘踞在荒郊僻野的无罪囚犯,根本不可能有人来。
不过这也让老烟他们乐得自在,尽管不让他们此刻入住,但指不定以后就分配了呢,那自己的劳动也算是物有所值,给了个遮风避雨的屋檐。
但即便如此,很多东西也是浪费不完的。
芽菜被安排和总队长旗下的一支小队一起,看似要凿井。
他没敢多问,让他铲土就铲,让他推石块就推,让他混水泥就混。
他力气好,人也闷,但毕竟是新鲜的血液,所以他总会听到那些问题。关于完事了吗,关于什么时候到别人,关于你看我怎么样,还关于我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
芽菜一开始不懂,他那么多年没有遇到什么人对他说这些话。即便有过,也只是偶尔在酒馆里被不知道什么职业的女人搭讪。但是他不傻,他能听得出这问话的暧昧和动作的僭越。
于是他问了老烟。
他说队长,为什么他们这么问我。
老烟还是那句话,他说你他妈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知道。
芽菜没答,转个背又出去干活。可第二天又问,好像真不懂似的。
老烟只好把芽菜带了出去,让他坐在土坑上。他说你看这天空,等到夕阳走过来的时候,人们也就活动起来了。当夕阳走完时,活动也就结束了。
所以芽菜看得到那些人走进小队长的房间里,不到一个小时,再从里面出来,他们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还在一个本子上签字,然后带走一张粉红色的纸。
他就这么看了几个月,老烟护着他,所以也没人动他,以至于是他主动对老烟说的,他说队长,我知道了,你要我怎么做,我服从。
哪怕到了那一天,老烟也觉着芽菜的觉悟是高的。他是有韧性的,即便来的时候不能够接受这份委屈。但他能说出这句话,就让老烟觉着他还能走出去。
他说知道了就行,去副队长那里记个名字,就过几天吧,过几天我给你安排他。
岂料芽菜听了,却站在原地没动。
等了一会,老烟说你去啊,这会人家都完事了,你去记个名就行,那张纸收好,到时候有用的。我不害你,三支队的副队长还可以的,好吃好喝少不了你。
然而芽菜还是不走,他有些不解地瞪着老烟,半晌才抓了一把老烟的胳膊,憋出了一句低吼,“我他妈以为是……你他妈把我送那边去?这、这是什么安排?”
这一吼老烟清楚了。
原来这逼崽子以为是跟哪个队长就服侍哪个队长,而他做好的觉悟也只是对老烟而已。
这话把老烟逗乐了。
老烟不好这口,从来不收这些人。
可他还没能解释,芽菜就甩门离开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