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的烟尘掩盖了往昔,无人问津。
“局势会变的,”响管说,他吸完了一根烟,踩灭,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阿焦,“你得熬到那时候。”
当下他是囚犯,之后有可能会是狱警。当下他被人丢进黑屋,之后他或许能左右他人去留。当下他需要俯首称臣,可是谁清楚下一刻,是不是改朝换代,他拿了枪。
而响管做到了。
只是那时候的阿焦不清楚响管的目标,或者说这么多年他也未曾清楚过,然而在那一天里,他看到的不是响管对出去的渴望,也不是对改朝换代的期盼。
是一股恨意。
“你……你是谁?”阿焦忍不住问了,哪怕响管不可能告诉他。
所以响管笑了,他没有回答阿焦的问题,只是说——“你得出去,我才能认识你。”
后来的很长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再提及那个故事。
阿焦没有再去武器库。他让老烟自己去清点枪械,因为他不想承认动了感情。
然而有的情绪不是说不动就能不动,当他已经习惯性地寻找着响管的身影,痴迷地看着他和对方谈笑打趣,在那人看过来时却又收回目光时,他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人。
“你是不是和他打炮了?”芽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宿舍门口,忽然对看着响管的阿焦说。
阿焦呛了一口烟,理解为什么老烟总是想踹芽菜的屁股。
“我怎么会和他打炮。”阿焦没说谎,只是他也不想和芽菜多聊这个。所以他起身回房,却被芽菜堵住了宿舍门。
芽菜很认真地看着阿焦,好似在揣摩他要刺杀的目标。阿焦很佩服老烟居然愿意和这个人在一起,说到底他干啥都像要动手砍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芽菜没有坏心思。他说,“你看起来就像和他打过炮了,但是你不该和他打炮,你要想,他每天和好多人打炮,这里又没有多少安全套,他的使用度肯定超额了。那就说明有一些炮是没有戴套打的,所以你得考虑——”
“我要跟老烟说你对我讲什么了。”阿焦打断了他,“还有,我确实没和他打炮。”
好的,一提要跟老烟告状,芽菜就乖了。只是他仍然沉默地拦着门,阿焦只好转开去厨房找宏湛。
然而阿焦不会知道的是,当他逐渐信任了响管,甚至萌生了好感,响管却利用了他。
响管拿走了一把枪。
这就是芽菜所见。
后来阿焦想,也许响管就是等他再拿钥匙上仓库,因为老烟在,他不好动手,而如果是阿焦,那他相信阿焦不会举报他。
确实如此,当阿焦清完东西,准备关上铁门时,响管挡住了门。他们就像第一次交谈时那样,只不过这次响管没有问好,直截了当地说——“副队长,我需要一把枪。”
这话说出来像是玩笑,阿焦怎么可能给他。这不仅是违反规定,若是让老烟知道,他把阿焦毙了都有可能。然而阿焦是谁,阿焦是老烟不会杀他,反而还阻止他自杀的朋友。
响管是考量过阿焦价值的,而响管之前博取的好感,也让阿焦犹豫了,因为他没有马上拒绝,只是问——“你要枪干什么?”
响管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阿焦。等到阿焦消化了他的信息,再稍稍用力,抵抗着阿焦而把铁门推开。
没有错,是阿焦看着他进去拿枪,再看着他走出来,他没有说一句话,便与阿焦擦肩而过。
但是阿焦后悔了,把门锁上之后他快步追上响管,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而这会才想到了拒绝。他说你把枪还给我,你不能拿走,除非你告诉要拿来干什么!……
响管当然没有给他,阿焦只能去抢夺。他是拿到了,只是他又被响管狠狠地抱住。
阿焦不停地想推开他,说你利用我是不是,你利用我就是要干这个是不是,你以为我不敢举报你,要不你杀了我,要不你就把枪留下。
响管用力地抱紧了他,不由分说地亲吻他。
阿焦哭了,那一刻他总算意识到响管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也意识到他于响管而言是什么。他感到失望,愤怒,难过,或许还夹杂着这么久以来压抑的孤独。
他在响管的怀里哭泣着,他的泪水全部被响管摁在胸口,而响管说话了,他说——“你相信我。”
我还什么都不能说,但你相信我。
阿焦不清楚响管让他信什么,他什么都不信。
而他手里,被放进了那一个纸团。
那次之后,响管便转了囚区。再后来,他们彻底失去了音讯。
阿焦嘲笑着自己的愚蠢,响管利用了这么多人,又如何在乎多利用他。
就像芽菜说的那样,阿焦是喜欢响管,可是响管,或许从来就没喜欢过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