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赤井秀一走了进来。他看到宫野志保站在放置于两张并起长椅的箱子前收捡衣物,而她正扭过头以一脸不意外的模样看待他的出现,内心感到有些难堪,而脸上却是摆出了相应的惋惜而不赞同的神情。
“你完全没必要这样的,志保。看架势工藤还是想和你在一起的,你也喜欢他,干嘛还要把他气走?”
“现在不想了。”她快速的接话道,把头转了回去,手上的动作没有再停顿丝毫。
赤井秀一话语一哽。他极少做过劝服像志保这样姑娘的事,像他这种狙击手,最不擅长讲什么道理。他有点后悔,这样的事该让朱蒂来的。但是眼下他必须将他的劝说继续下去,于是问,“为什么?”
“我认识到自己犯的错误,以及为此造成的伤害。我认为不该再因我的缘故使这对因命运捉弄而不幸的青梅竹马不得相守。”
她这样说时神情是倨傲的,眯缝着眼睛,带着不屑的轻蔑和讽刺的口吻。
“你这样铁了心非要离开他,真让人不可思议。”他走到她跟前,眼神朝门外瞥了一眼,又问:“如果工藤他最后没有和毛利兰在一起,你也要这样吗?”
见她没作声,他又道:“你执意分开,总得有个理由吧。”
“像我这种体内流淌着冷酷的黑色血液的人,我反而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
赤井秀一终于有些忍不住了。“除非你是爱上了其他什么人,不然怎么能这样决绝?”
“那么确实是这样呢,这便是原因。”
“志保!你未免过分了!”赤井秀一被她这句惹出了气。
“一个女人,如果横刀去夺心有所属的人,她的品质就是败坏的。而作为一个品质败坏的人,去做另一件同样属于品质败坏的人做的事,就完全不奇怪了。”她眯缝起眼,用刻意轻佻而讥讽的口吻说。
“你这样说对得起……至少对得起你自己吗?”赤井秀一的眉心挤到一起,看着她一直在重复着的机械式“叠衣——放置”的动作,停了几秒钟才又开口。他已不确定门外的人是否已经气走离开了。
“工藤在这以前能经历过什么,当年他不过是个自恃有点本事的高中生罢了,连人生都还没真正开始,你要他做到立刻就理解接受你未免太过勉强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这不是工藤一个人的错,何况他都原谅你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解决了。”
“我非常感激他的宽大!”她猛地停住了手头的活,紧闭上眼,像憋不过气来地狠狠吸了一口。“是的,他不再计较我的错,以他那自以为完美的品格接纳我、可怜我,”她满脸涨的通红,“我该感激涕零呢,为他这近乎自我牺牲式的感情施舍!他以为他是谁?”
说完她看向赤井秀一,不意外地见他对自己这种毫不喜悦甚至领情的态度一脸的震惊。
“情况会有所改变吗?不,即使有也只会是更糟——”她气息的激动呛得她剧烈咳了几声,赤井秀一还来不急上前给她拍背,她便又急切地接着前话说下去:
“我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他原谅我了,是的,于是我成了他好心的俘虏,一切都是他宽容的恩赐。那么下一次呢?当他将来再次厌弃我的时候,我要怎么样?哭着求他继续可怜我,不要离开我吗?”她边说边回到病床边坐下。
赤井秀一头痛般的捏了捏眉心,“那你说,你想他怎么做,才是你能够接受的?”
“我想他怎样?我能够想他怎样?”
见她的声调变得不稳定,眼睛朝向别处,胸腔极大幅度的起伏着,赤井秀一连忙也走到她旁边,身子以倾向她的态势弯着,抚摸她的肩臂。
“你把事情想的太坏了,工藤他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会的,他会的。”她执拗的说,并且开始显露出急迫想要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首先,他的青梅竹马,他有多维护她我已经领教过了!”
“那是过去,”赤井秀一赶紧说道,“那位兰小姐是位非常单纯善良的人,你跟她不一样,这完全是两码事。”
说完赤井秀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宫野志保没有为此纠结,她继续说道:“而且,我承认我对不起他,因此我只能退让,因为这样的局面是我造成的。换言之,我伤害了他在先。”
“是的,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反复去纠结没有意义。”
“那可不一定呢。”宫野志保嘲讽的哼笑了一下,而后神情变得带有不确定的茫然。
“其实赤井君,也许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我也许只是想象着自己喜欢他也说不定。什么是喜欢?从小我和姐姐聚少离多,在美国留学是一个人,回到组织里是一个人,逃出组织后就和他呆在了一起。他几次三番的救我,就和这次一样,他叫我不要逃避,承诺会守护我,他就好像黑暗里的一束光照在我的面前,于是我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着。我从没认真的接触其他的男人,如果说这就是喜欢,又怎么能确定我就一定不会喜欢上别人呢。”
赤井秀一皱着眉听她说完,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如果这不叫作喜欢,那什么才配叫呢?”
宫野志保摇了摇头,“之前我没有这样意识到,在有一刻我发现了,那种喜欢仅仅只是一种幻想。是的,他是很好的一个人,有无数的优点,其中的几个打动了我,于是我基于此开始产生幻想……是的,都是幻想,那都不是真实的,我并没打算去接受他的所有……他完整的人生,他自己真正的爱情。看着他揽责上身独自承受的样子我竟然有些心疼,好笑吧?我一个被他救的人竟会觉得他可怜。更好笑的是我还幻想着能替他分担一些……我虚构了这样一种没有根据的情感,享受自己的幻想,觉得他异常可爱。在这种状态下,我把接近和帮助他看作为使我满足的快乐,而这快乐也仅仅只是我以为的。我把幻想当真,因此幻想被打破后反而接受不了,反而恨起他来,可是他其实一直都是那样的。现在幻想被打破了,那些美好的东西也很自然的不复存在了。”
“而我,”她努力使语气刻意保持平淡,“也不再期望在他眼中的形象是好是坏。也许我是需要个略微威严点的人来指导我,好比说,如果我父亲还在,他应该是不会赞同我这样做的。”
两人都沉默了。赤井秀一一度已经说不出自己的观念来,他被她无懈可击的理由给驳倒了,却不是心服口服。
提到宫野厚司,激起了他多多少少还残留在心中的伤痛。从宫野志保对工藤新一的否定,他感受到的不是对工藤新一的否定,因为这也可以同样作为宫野明美对自己的否定,以及那已经不存在的宫野厚司的否定。已经不再是为工藤新一,他十分迫切的想要说服住眼前的人,好挽回点什么似的。而就在这时,他从她的眼神中竟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痛苦的目光,这目光他曾在明美的眼中看过,也在和朱蒂复合前夕见到过,大大的给了他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