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讲,至少在日本,大部分女人婚后确实会选择回归家庭,在东京可能还少点,其他地方这样做是很常见的,我也曾动过这个念头,”美和子说,“尤其是两个孩子都出生后。实在是太累了。”
说完,美和子赶紧望着对方,她与许多小孩的母亲都谈过类似的话,而她们的回复不尽相同,但大体上还是一些称颂她辛劳的言辞。现在,她再次将这个问题向宫野志保抛出来。
宫野志保微微一笑,指出其希望表达的:“可是你坚持了下来。”
美和子立即回道:“是呢。当走上正轨后,我发现工作其实是可以做到和家庭达成平衡的,并不需要完全舍弃掉。不知道志保你怎么看?”
“我从不认为家庭会成为某种束缚,相反,它应该是饱含着守护的力量,使人们还能做些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让生活更有意义。”宫野志保说道。
“请相信,如果此刻我拿上我的求职信,那么上面的工作履历可以佐证我的观点的真实性。”
她带着玩笑但赞同的态度契合了美和子的内心,惹得美和子开怀不已,谈话内容又转到了美和子关心的子女教育上。
“我不得不担心,”美和子说道,“也许你还不能理解,但是要知道当你荣升为了和我一样的母亲的角色时,你就会明白了。”
她在试探着说出了一半后赶紧观察宫野志保的态度,发现没有出现她担忧的那种不置可否的、傲慢、又碍于当面没有说出的样子。相反,当她在讲述自己的苦恼时,宫野志保的眼睛望着她的,神态上、肢体上都明显是在等待她后面的内容。美和子为此一阵愉悦,怀着愉悦的心态,她继续讲完。
“现在经济虽然比不上最好的时候,但比十年前已经缓和多了,那时的失业率可真是吓人。如今要说生存也是很容易的事,可是要想活的质量更高,则必须付出比常人更多的汗水。”
宫野志保是略感意外地听着美和子向她倾诉关于抚养两个儿子的困扰。
“其实我自己是没有严格按照规定年限来读书的。”她说。
而美和子虽然知道,但真正听到她如此告知出来,而并非千篇一律的惯常回复,她为宫野志保的真诚而感动了。
“于我而言,我是可以体会到「教育的意义其实是在忘了所学的知识后剩下的东西」,那就是哪怕有一天我把我所学的知识都忘记了,我也依然会感受到一些东西留存于心中。这个东西就是读书的价值。”
她用眼神和手势示意美和子继续听她说下去。
“能不能背诵多少古籍典故,解对多少难题,这些只是当前的意义,而更重要的在于——依然是从我自身来说吧,当了解的越多,那么这些知识将会成为一股力量,这是一种新的感受,也带来新的认知。”
“因为知识的铠甲带来的力量吗?让自己变得强大?”美和子还是忍不住插言道。
“倒不如说会觉得自己渺小。”
宫野志保笑了笑,“但是可以因此区分世界中的意志与表象……当然现阶段说这些还太早了,让他们去爱,去感受友善与温暖,而在他们成长阶段被灌输的这些思想在经过了今后的实践后又会有新的感悟,那将是属于个人的思想体会,也决定其今后的行事风格……”
她大致把自己所认为的表述出来,希望美和子能别为儿子的事情太过心急,“他们都还那么小,现在就担忧有点操之过急了。”
听着宫野志保的见解,美和子认同地点点头,可是内心却有个小空间,想的却是:话虽说的没错,但是一个从未因生存压力而烦恼过就已经站在了比赛终点的人来劝慰希望能在赛道上给予孩子些许辅助力量的父母而言,信服的力度是大打折扣的。
再又想到,自己如此操心孩子的成长,然而充其量也只是希望让他们长大后能比其他的同龄人稍微优秀一些,能力更强一些,以便更为顺遂的度过在漫长的人生中将会经历的不可预计的困难。这样想着,她甚至有些妒忌起对方的孩子了。哪怕眼前的人还没有孩子。
又向对方讲起了她在儿子身上感到骄傲的优点,在谈了一会儿后,美和子笑道:“像你跟工藤君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你一看就会是个好妈妈,你们将来的孩子一定又聪明又可爱。”
不料宫野志保却回道:“不,我们不要孩子。”
“为什么!”美和子猝不及防地惊愕,急忙又接着问:“工藤君竟然同意?”
“有孩子会有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从我们现在的实际情况考虑的。”
没有听到宫野志保正面回复工藤新一在这事上的态度,她忽然看到不远处正和丈夫高木一起陪孩子们做游戏的工藤新一,再次复杂地瞄一眼宫野志保那只没戴戒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