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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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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返回座位时,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杯底露出的字。

他的眼神只停了不到一秒,却在“周二”“夜航”和某个小港的缩写上微微一顿。

这一秒已经够了。

“他认得这些缩写。”工藤新一在心里打了勾,“而且对‘夜航’这个条件格外在意。”

接下来,他刻意把话题引向天气——不是直接询问,而是随口和Miguel说:“这几天海上雾挺重的吧?难怪有的船要白天进港。”

男人像是忍不住纠正似的插嘴:“不,会尽量安排夜里靠岸,白天太显眼。”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谢谢你。”Miguel抬起杯子,仿佛只是在向一个聊得投机的熟客致意,“我们要的答案,大概够了。”

半个小时后,男人离开酒吧,沿着街道往港口的方向走。

雨刚停,路面还湿,鞋底的红土印被拉成一串浅浅的痕。

Reyes和本地警方的人在街角等着。等他走进那片灯光较暗的区域时,街对面一辆车的车灯一闪,然后熄灭。

街角那边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短暂的争执声、命令声、对讲机的杂音,在雨后潮湿的夜色里涌起,又很快被扑灭回日常的喧嚣里。

Reyes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火气回来时,脸上却已经换成了办完差事后的那种松弛。

“搞定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而Miguel则很夸张的向他恭贺。因为这意味着他将超过他的竞争对手,胜任在波多黎各区域的负责人。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泡在局里的办公室。

打印机的噪音、订书机的“咔哒”声、翻动卷宗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和白色日光灯下每个人的影子一样,拖长、压扁。

港口那条支线被初步从整个网络里拎出来,填格子的表格一张接一张,货物编号、船期、经手人、提前变动的时间点……全部要重新核对。

Miguel一边敲键盘一边抱怨:“我越来越相信,真正的惩罚不是去坐牢,而是被关在这里写报告。”

Reyes翻着笔录,头也不抬:“等你有一天升到我这个位置,你就会发现——写报告是你唯一还能掌控的东西。”

工藤新一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对照着自己所做的那张“口令”草表,把关键人名和时间圈出来,重新在正式文书里编号、归档。他的字迹一向端正,为此他们都习惯让他来完成书写部分。

终于在那条支线的初步整理,总算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按下来的阶段,在一个临近下班的时刻,Reyes说他要履行之前的承诺。

当他把话说出时,原本没精打采的Miguel立刻精神了一半:“我还以为你忘了。”

“我可以回去整理——”工藤新一下意识想说。

“别。”Reyes打断他,“你再整理,我就得再写一份‘协力人员过劳但拒绝休息’的附录。”

Miguel在旁边添油加醋:“不去就算妨碍公务。”

他只犹豫了一瞬,还是被他们半推半拽从办公桌前拉开。

这次的酒吧在离住处更近的一条街上。

狭窄的门脸,旧木制的门框上钉着几颗不太对称的钉子,招牌只是一块写了店名的黑板,被雨打得边缘发白。玻璃门里露出一点暖黄色的灯,和外面刚凉下来的夜风形成明显的界线。

推门进去,空气里是酒精、柠檬和木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音乐没有La Sirena那么热烈,是那种可以作为背景的拉丁乐,吉他和手鼓的节奏轻轻拍着,像不紧不慢的步伐。

吧台不大,背后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酒瓶。玻璃在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不像港口那边店里那么故意招摇——更像真的是给下班的人找个地方坐一坐,而不是为了吸引游客。

“你坐中间。”Miguel把他按在靠里的高脚凳上,“这样我们俩轮流灌你。”

“我还以为是轮流审问。”他无奈地说。

“那也可以。”Reyes已经招呼了酒保,“先来一杯波本,再一杯伏特加,一杯琴酒——还有苦艾酒,给我小一点的杯子。”

玻璃杯一只一只被摆上来,琥珀色、透明、带轻微青草味的,液面在灯光下反着不同的光。

“你们这是报复社会吗。”他看着那一排酒,有点头疼,“还是报复跨国协作?”

“考察你的适应能力。”Miguel一本正经,“你见识过我们这条线的货船,现在该见识一下我们这条线的酒馆。”

Reyes举起波本晃了晃:“这个不错,适合你这种老是在脑子里转齿轮的人。喝快一点,比较容易短路。”

“谢谢你的‘贴心建议’。”他只得先抿了一口。酒精的辛辣从舌根一路烧下去,胃部一阵微热。

接下来几轮节奏就完全不由他控制了。

Reyes是本地人,就像是在示范本地人是如何喝酒,每一杯都要讲几句来历:谁在某次庆功宴上喝多了、谁因为喝了这个敢一个人去跟走私团伙谈条件。Miguel则负责在旁边添油加醋,再不时给他换个杯子,让他比较口感。

琴酒的辛辣混着松针似的清冽;伏特加下喉像冰一样直直滑下去,却在胃里慢慢散开一层热;苦艾酒带着若有若无的草药味,让人分不清是醉意上来,还是香气本身就有点迷糊。

工藤新一只能在杯与杯之间空隙,靠着吧台慢慢呼吸,把混在一起的味道一点点拆开。恍惚间他望着那一杯杯酒,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一个个面孔。

“你们到底是想庆祝,还是想把情报线索和我一起灌倒?”他忍不住嚷着。

“放心,”Miguel大笑着,“要真有那天,我们会先救情报线索,再救你。”

很快他们聊到港口的八卦上——哪条码头哪个队长总是在夜班偷懒,哪个海关联络员前阵子偷偷去参加选美大赛;又讲到刚才被抓的那家伙,Reyes模仿他被按在车旁时那句“你们抓错人了”,惹得吧台里几个人跟着起哄。

酒杯又一次被推到他面前时,他终于有点吃不消了。

“停、停……”他把手往前一挡,“我明天还得工作。”

“谁不是呢。”Reyes耸肩,“你这点程度,在我们这儿刚刚到热身。”

酒保笑着把一只新的高脚杯放到吧台中央,里面是淡金色的酒,杯口压着一片柠檬,闻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杯都要清爽,带一点柔和的果香。

“这个不错。”Reyes敲了敲杯壁,“你可以从这个开始慢慢往回喝。”

工藤新一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那杯拉到自己面前:“那就这个。”

“等一下,你连是什么酒都不问?”Miguel忍不住笑。

“现在只要不是你刚才那杯苦艾酒,我都可以考虑。”他索性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舌尖滑下去,果然比之前的都温和许多,入口带着一点甜,酒精感却并不算轻。

甜味在口腔里散开的一瞬间,Reyes悠闲地开口了:

“说起来,工藤,要不要我介绍个女孩给你认识?”

他一愣,下意识顺着Reyes的视线望过去——

吧台另一侧,一个女招待刚从他们这边走过,正把空盘子叠好,朝后门的方向走远。她走的太快,只模糊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姿。

“不、不用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摆手。

“哎——”Reyes露出一点夸张的遗憾,“你确定?她可难得会对谁上心。”

Miguel适时地插进来:“他有太太了,Reyes。”

Reyes挑眉:“太太?在东京?”

“嗯,在东京。”Miguel替他回答得很自然,“所以他才总是看着那些航班表发呆。”

工藤新一本打算抗议一句“我没有那么夸张”,但酒精让他的思路慢了半拍,嘴唇刚动了一下,就被Reyes接下去的话堵住了。

“那真是可惜了。”Reyes叹口气,把自己的杯子一仰而尽,“毕竟——你刚刚喝的那杯,是她请的。”

他的思路好像停顿了一下。

“什么?”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她刚路过的时候,让我给你加一杯。”Reyes指了指他面前那淡金色的酒,“算是谢谢你帮忙把麻烦的人抓走。她刚刚才从港口那边下班,差点被那批货牵连进去。”

Miguel也来了兴致:“这是什么酒?看起来挺像白葡萄酒,又不一样。”

“赫雷斯。”Reyes说,“真正的西班牙赫雷斯——英国人人夸张得很,说它是‘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

“咳——”

话音刚落,工藤新一被呛得猛地咳了一下,杯中的酒差点洒出来。

喉咙里的灼热感和那句比喻一起冲上脑门,像是某条极细的线被突然扯紧了。

他几乎没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就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刺耳摩擦声。

“喂,慢点——”

Miguel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他已经顺着刚才女招待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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