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踉跄离去,屋内唯余李逢泽与云鸽二人。李逢泽挑眉打量云鸽,眸中饶有兴味。
“为达己愿不择手段者,终难对人掏心掏肺。”云鸽低眉轻语,声线清冽如泉。
李逢泽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案上未完工的花灯,温言道:“你能护己护人,甚好。”
翌日平旦,云鸽迷迷糊糊睁眸,见身处己房,宿醉般甩了甩头,往昔片段在脑中浮沉,唯余李逢泽放大的面容清晰可辨。指尖抚上发烫的面颊,唇角不自觉漾起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怅惘。
平真的面容倏然闪现,云鸽浑身一僵。忆及李逢泽所言,再联想平真眉眼间与己的几分相似,某念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却快得抓不住踪迹。
推窗而出,清冽的梅香扑面而来,云鸽微微勾唇。虽一夜未得安寝,精神却异常爽利。梳洗已毕,换上一袭浅绿绣梨花的衣裙,对着铜镜转了一圈,只觉神清气爽,愁绪消减大半。
绕回廊转了数遭,途经书房时,云鸽探头张望,只见几名丫鬟持着鸡毛掸子清扫,并无李逢泽身影。
“听闻了吗?昨夜喜儿被逐,可怜见的。”
“可怜啥?一心想攀附公子,这般丫鬟,哪个府邸敢留!”
“可她半夜哭着走的,连行囊都未收拾。”
丫鬟们窃窃私语,字字落入云鸽耳中。她暗自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胸口,心头掠过一丝愧疚。
时光荏苒,寒尽春生。云鸽不必再偎着暖炉度日,李逢泽却愈发忙碌,常是踪迹难寻。偶有露面,或是在云鸽观戏读书时悄然现身于书房,或是于更深人静时立在她门外,静候片刻便匆匆离去,从不惊扰梦中人。
云鸽时常揣度李逢泽所忙何事,却终是不得其解,只从白彩片言只语中窥得一二,似是关乎要务。
红梅落尽,梨雪纷飞。立春过后,云鸽缠着府中巧手丫鬟糊了个五彩风筝,趁春风和煦,兴冲冲拎着往后院去了。
初春午后,日暖风和,照在身上融融的。云鸽念及待会儿要奔走,便将鹅黄披风解下,仔细叠好搭在梨枝上。未绽的梨花映着披风,嫩色愈发可人。
李逢泽行至回廊,正望见身着浅紫衣裙的少女在空地上奔跑,裙摆翻飞,带起的风引得枝上早开的梨花簌簌飘落。顺着她手中丝线望去,那风筝花红柳绿,瞧着不甚雅致,李逢泽微微蹙眉。
不消片刻,风筝一头栽落,挂在琉璃屋檐上,摇摇欲坠。云鸽这才瞧见回廊上立着的玄衣人影,迷迷糊糊趋步上前,踩着回廊栏杆,一手搂柱,一手探向李逢泽,笑道:“多日不见,怎不见清减?这般模样,教我如何见礼?”
即便踏在栏杆上,云鸽也只比李逢泽高出半头。他挑眉斜倚朱柱,抬眸望着她,唇角微扬:“你倒是胖了些。”
云鸽捏了捏面颊,吞吞吐吐道:“似……是丰腴了些许。”
“嗯,月余未见,竟丰腴这许多。”李逢泽低声道,语气似含戏谑。
二人一搂柱一倚柱,遥遥相对,望去竟有相拥之态。云鸽张了张嘴正要言语,李逢泽蓦地轻跃,落于她身侧栏杆上。云鸽只觉眼前一暗,余光瞥见他伸出的手臂,顺着望去,正是自己那只五彩风筝已被他托在手中。
刚欲去接,栏杆忽晃,云鸽惊得扶住李逢泽胸膛,腰间一紧,身子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落在院中平地。
“不会武艺偏爱登高,莫不是猴子转世?”李逢泽掂了掂手中风筝,眉头微蹙。
云鸽撇撇嘴:“我不会武艺,只因无人传授。我本是白鸽,白色的。”顿了顿,又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