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溶溶,浸得满庭清辉。两人凭栏对坐,言笑晏晏,从经史子集聊至市井趣闻,从草木枯荣谈至虫鱼鸟兽,言语往来间,不觉夜色已深。
李逢泽忆起幼时趣事,笑谈往日顽劣,言及曾整蛊府中丫鬟,引得众人避之不及。话至中途,语声渐低,说起那年随父赴北晋做客,彼时园中含笑开得正盛,他玩闹倦了,卧于花丛深处歇息。
倏然间,一阵细碎脚步伴小尖嗓划破静谧,虽刻意压低,却仍入耳中:“这是小小姐,速将此篮送往宫门外马车,快马递至湖中阁,万不可走漏风声,否则……”余下话语,被白彩起身探听的窸窣声掩了去。
李逢泽彼时虽年幼,却也知北晋非西越,不敢贸然生事,遂按住白彩,僵直卧于原地,听那脚步声渐远方敢动弹。
“彼时只当是宫中秘事,未曾想竟与你相干。”李逢泽眸中漾起柔光,指尖轻拂云鸽发梢,“当年少不更事,未能多做些什么,如今想来,仍觉憾然。往后,有我护着你,定叫你做只无忧无虑的小鸽子,自在翱翔。”
云鸽闻言,眸中水光微动,正欲回话,却见李逢泽已然阖眸睡去,气息均匀,想是连日劳顿,竟在这般闲谈中盹着了。
翌日辰时,云鸽揉着惺忪睡眼起身,甫一推窗,便撞见卫渊至立在廊下。他见云鸽神清气爽,眼底并无半分嗔怒,反倒诧异起来,试探着问道:“昨夜宿得安稳?”
云鸽不明所以,点头应了。卫渊至愈发纳罕,追问:“他隐瞒身份这许久,你竟不恼?”
“恼什么?”云鸽更觉困惑,“他既自有缘由,我又何必强求。”
卫渊至正待再言,却见云鸽面色陡变,踉跄后退半步,显是想起了什么。原来昨夜李逢泽提及湖中阁时,她便隐约觉得熟悉,此刻经卫渊至一问,那些模糊片段骤然清晰——他说的小小姐,怕不是旁人,正是当年的自己。
正怔忡间,忽闻身后异响,云鸽回身,只见数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涌出,团团围定。她下意识后退,脚下一空,眼看便要坠向江中,两道黑影疾掠而至,一左一右架住她双臂,稳稳落地。
二人松手之后,竟拔剑相向,寒光凛冽,看得云鸽茫然无措。周遭行人见状,纷纷惊呼避走,云鸽欲退无路,只得僵立原地。不多时,黑衣人已分成两拨,刀光剑影交错,血花飞溅,偶有血点溅至云鸽衣上,她只觉浑身冰凉,寸步难移。
倏然,一名黑衣人飞身而至,将她掳至江边小舟,竹篙一点,船便离岸而去。江水滔滔,将岸边的厮杀与血迹渐渐远抛,直至缩成模糊黑点,方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