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东方初白,曦光微露。云鸽眯了眯眼,复又闭上。
久未曾睡得这般安稳,只觉周身暖意融融,便下意识往暖处蹭了蹭,心下迷迷糊糊思忖:果是开春了,暖意浸人。
忽闻一声戏谑轻笑,云鸽心头一激灵,猛然睁眼,撞进李逢泽放大的双眸之中。那眸光亮晶晶的,似瞧着什么趣事一般。她这才恍然忆起,自身早已不在忠良将军府。
云鸽坐起身来,青丝披散肩头,垂落腰际。
李逢泽从未见她这般娇憨模样,心下一动,抬手便要抚上那柔软发丝。
云鸽回眸,见李逢泽单手撑腮,侧躺于床榻之上,再联想到方才周身所感的暖意,脸颊骤热,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幕令她羞赧不已的光景。
她慌忙甩了甩头,发丝飞扬,扫过李逢泽的脸颊,兀自不觉,只埋头匆匆穿好绣鞋,顺手从屏风上扯下昨日换下的衣衫,头也不回地轻唤一声 “早”,便快步退至屏后。
洗漱既毕,推门而出,却见一人倚墙立在对面廊下。云鸽一惊,轻呼出声,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闭上双眼。待察觉身旁气息熟悉,方安心睁眼。原来李逢泽已飞身至她身旁,单手环过她的腰肢,往后疾退一大步。抬眼望去,平真正抱臂立于原地,似笑非笑地瞧着热闹。
“是你。” 李逢泽淡淡开口,缓缓松开环着云鸽的手。
“堂堂西越太子,殿下以为,护卫一职,当真是个好活计?” 平真声音清冷,末了,勾唇一笑,神色阴邪妩媚,与往日判若两人。
云鸽深吸一口气,只觉眼前的平真,与记忆中判然不同。隔着半条回廊,光影交错,明明暗暗,她竟全然看不清此刻平真的真实模样。
李逢泽瞥了一眼怔立一旁的云鸽,拂了拂衣袖,摇开折扇,道:“下去用早膳吧。”
云鸽随在李逢泽身侧,行至平真跟前,脚步微顿,轻声唤道:“哥哥。”
平真依旧倚墙而立,发丝垂落,掩去了脸上神色,教人无从窥探。
不过瞬息停顿,云鸽的衣袖忽被平真攥住,他一言不发,只定定立在原地。
前方李逢泽听不见身后脚步声,回首望去,见云鸽驻足不前,便也停住脚步,静待其变。
三人以这般怪异姿态停在回廊中央,不时有路人经过,皆不免打量一番,神色各异。直至卫渊至的房门 “吱呀” 一声开启,他探出头来,左顾右盼,见李逢泽与平真二人剑拔弩张之势,当即上前做起了和事佬。
李逢泽手中折扇在胸前轻轻敲了两下,卫渊至便心领神会,绕过他上前,三言两句便将云鸽带离,随后,平真亦默然相随而去。
回廊之中,一时只剩李逢泽一人。他负手缓步而行,堂而皇之地踏入平真房中,寻了张凳子坐下,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未过多久,一名黑衣人自窗檐翻入,躬身行礼。
“昨夜可有异动?” 李逢泽面色沉凝,带着几分阴鸷。
“回殿下,他亥时未到便离了房间,一直待在……”
“待在我的房门口?” 李逢泽挑眉,将折扇往桌上一搁,直言问道。
“正是!” 黑衣人垂眸应道。
李逢泽拿起折扇,站起身来,在平真房内缓步绕行一周,用扇尖挑挑这个,戳戳那个,那股蔫儿坏的性子,显露无遗,却又显得顺理成章。
“在此之前,可有察觉,他是何时跟上来的?” 李逢泽立在窗前,似是随口问道。
黑衣人答道:“属下一路随侍殿下,并未见他踪迹,想必此番相遇,当是巧合。”
“巧合?” 李逢泽转过身,收起折扇,在手心轻敲数下,复又纳入袍中,指着窗外道:“你且起身,过来瞧瞧这一园子桃花,开得当真是极好。” 语罢,抖了抖袍角,施施然推门而出。
此时正是早膳时分,李逢泽在楼梯上张望片刻,顺手将拐角处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往里挪了挪,免得被人碰折。自楼上望去,正瞧见云鸽正往嘴里送一口酥点,唇角微勾,眸中笑意浅浅。
李逢泽缓步下楼,目光始终落在云鸽身上,直至行至桌前,将折扇往桌上一放,撩起袍角,在她身旁落座。
卫渊至瞥了他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开口问道:“用完早膳便启程吗?”
李逢泽拿起勺子,在云鸽碗中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咂摸片刻,赞了句 “嗯,不错”,随即拿起一个空碗,盛了半碗,抬眼看向卫渊至,“哦,你方才所言何事?”
卫渊至强忍翻白眼的冲动,重复了一遍问话。便听李逢泽口中含着粥,含糊不清地说道:“外面天色阴沉,似有雨意,暂且耽搁片刻再行吧。”
驿站之中本无甚消遣,天又阴沉欲雨,不少客人恐遭雨淋,便决意多停留一日。一时间,原本便略显拥挤的驿站,更显局促。
过往行旅多携财物,自然不愿离房间过远。有好事者便在二楼过道搭起台子,以赌为乐,权作消遣。
如此一来,驿站后的园子里,反倒清静了许多。
在房中待了半晌,李逢泽只觉气闷难耐。见云鸽正端坐窗前,神色沉静地看着书,便凑上前去瞧了两眼。
纵使离开了湖中阁,云鸽依旧嗜书如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