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街市渐渐熄了灯火,一片繁华落尽,终归复归沉寂。
这般夜深时分,李逢泽不知从何处寻来一碟桃花酥、两碗清粥、两枚鸡卵,轻唤一声 “云鸽”,温声道:“过来陪我吃些东西。”
若是寻常说 “过来吃点东西”,云鸽多半会摇头道 “不饿”。偏生这 “陪我” 二字,让窗边静坐的少女垂了眸,随即起身,款款走到桌前。
李逢泽望着她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额间轻轻摩挲几下,两指夹起一块桃花酥,递到云鸽唇边:“尝尝这桃花酥,可还入得口。”
桃花酥形制小巧,却也盈满指尖,云鸽一口未能尽食,忙伸出手接住余下的半块,细细咀嚼一番,眸中泛起亮色:“甜度适中,桃花清芬馥郁,甚是美味。”
原说是陪李逢泽用膳,到头来他却只吃了一小块桃花酥,喝尽碗中清粥,便静静凝视着云鸽进食,唇边噙着一抹浅笑,仿佛这便是天下间最要紧的事。
云鸽恍若未觉,大抵是不愿让他忧心,即便并无饥意,也尽己所能多吃了些。少顷,她的目光落在两枚鸡卵上,迟疑地看向李逢泽,语气带着几分央求:“怎么还有鸡卵?我最不喜欢吃鸡卵了。”
李逢泽抬手顺了顺她的发丝,柔声道:“本也不是让你吃的。”
用完膳,桌上碗碟尚未收拾,李逢泽便拉着云鸽来到床边,令她躺下,闭上眼睛。云鸽脸颊微微泛红,踌躇半晌,抬眸偷偷瞄了李逢泽一眼。
李逢泽抄手立在床前,好笑地看着她,并不言语,只静静等她发问。
须臾,她终是轻咳一声,窘迫地低下头,结结巴巴道:“虽然…… 虽然我此生定然是要嫁于你的…… 可是…… 可是如今…… 如今便…… 我也确实还没…… 还没准备好。”
李逢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探手往云鸽脑门上轻轻一弹,随即扶住她的肩将她摁在床上,道:“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痴傻念头。” 语罢,又轻轻捏了捏她早已红透的双颊,触感温热细腻。
云鸽头垂得更低,双手紧紧交握,直到指尖被捏得泛红充血。李逢泽将她的双手轻轻分开,悠悠道:“怎么,还要我帮你躺下不成?”
她顺势躺下,一个翻滚,滚到床的最里侧,面对着墙壁,脑袋轻轻撞了上去,懊恼不已。
李逢泽拉下她捂着脑门的手,手指在她微凉的额间轻轻拂过,眼中笑意甚浓。又从旁边的小桌上取过早已剥了皮的鸡卵,轻轻放在云鸽闭上的眼睛上。
凉凉的触感让她不由轻呼一声,这才恍然大悟,他原是想帮自己消肿。顿时,耳根又红了起来,蔓延至颈间。
明烛摇曳,光影忽明忽灭。
房间里再无半分声响,一人安静躺着,双手交握置于胸前;一人坐在床边,轻柔转动着手中的鸡卵,嘴角笑意未曾稍减,满是宠溺。
深夜,乌云被风渐渐吹散,一轮皎洁明月高悬天际。屋内仅燃着一根蜡烛,偶尔因风拂过而摇曳,间或发出噼里啪啦的烛爆声,打破沉寂。
一室静谧,云鸽缩成一团,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李逢泽靠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本即将看完的书册,敛去了平日里的闲适散漫,面色冷峻,眸中深不见底。
窗台上传来低低的敲打声,若不细听,只当是夜鸟归巢,不慎撞在了窗棂之上。李逢泽放下手中书册,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云鸽,轻咳一声。
黑衣人循声而入,见屋内除了自家太子殿下,竟还有旁人,不由得愣在原地,欲言又止。
李逢泽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淡淡道了一声 “无妨”。
黑衣人低头握拳,半跪于地,低声禀道:“北晋皇宫守卫森严,以属下之力,恐贸然行事会打草惊蛇。但属下明察暗访得知,蒋皇后殁前,最后见到的人,便是安槐。”
李逢泽摆了摆手,眸中并无半分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他起身下床,吹灭蜡烛,屋内顿时暗了下来。须臾,明月的清辉透过窗棂洒入,他站在窗前望向院中,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几棵老树傲然挺立,偶有白色花瓣随风飘零,落入夜色之中,杳无踪迹。
翌日清晨,云鸽被门外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吵醒,微微皱了皱眉,缓缓睁开双眸。
李逢泽斜倚在床边看书,一手将她环在怀中,一手握着书册。云鸽微微动了动,他便侧过头来,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温声道:“醒了。”
云鸽探头往房门方向望去,努了努嘴,问道:“这么早,是谁在外面?”
李逢泽将手中书册搁在床边小桌上,回道:“想来是顾忆眠又来了,另一人…… 约莫是陆逸然吧。”
云鸽起身披上一件素色外衣,见桌上早已备好洗漱的热水,回眸看向李逢泽,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异样之感,轻声问道:“殿下,何时竟劳烦您亲自打水了?”
听见云鸽的问话,他抬起头来,见她好整以暇的模样,顿生戏弄之心。
云鸽只觉眼前一晃,原本坐在床边的李逢泽已然不见踪影。一转身,便撞入熟悉的温热胸膛。李逢泽将她紧紧环住,笑吟吟地看着她:“我这一生,还真是从未侍候过人。”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所以这位小娘子,略施薄面,赶紧洗漱去吧?” 话音刚落,眼中戏谑之意更浓,又接道:“还是说,小娘子身子不便,想让在下侍候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