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客人？”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这几日没约人啊？”

“是灵子大人。”阿水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温声回道，“他说您前几日给他寄了信，于是过来看……少主，您衣服还没穿完呢，不能这样出去见人啊！令狐公子已经在接待客人了，您别着急！”

阿水话还没说话，就觉面前无故生风，再一眨眼，洛敛舟就衣衫不整地翻到了院子里，脚步匆忙。阿水叹着气将衣服抱好，追了上去，语气中满是无奈。

“云清哥哥！”

前厅内正低声交谈着的两人一齐抬头，左侧的白发青年笑着将洛敛舟扶好，温声道：“好久不见，敛舟。”

“你可算来了。”洛敛舟看见沈云清，忐忑多日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他拉着沈云清的手，差点就哭了出来，“你再不来，我就要求我爹带我去仙界找你了。”

虽是这样说，但他的修为到底没到达仙界的门槛，若真要闯仙界，即便有父亲帮忙，也还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我……”

“敛舟，过来。”

沈云清听着洛敛舟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他正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被一旁喝茶的令狐璟打断了。

洛敛舟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师兄，连忙应声跑了过去。令狐璟今日不知怎的，眼底带了些乌青，神情看着也不似平常那般和缓，他拉着洛敛舟在自己身旁坐下，沉声道：“灵子大人今日前来，究竟所谓何事？”

先前他几番试探，对方却只是笑着岔开话题，说等洛敛舟到了再议论。洛敛舟到底在做些什么，这两周他多次将自己支开，令狐璟抿了下唇，心中有些不悦，为什么不肯对自己坦诚？这副皮囊不再让他欢喜了吗？

“自然是为了你们二人之事。”沈云清像是浑然不觉对方话语中的不满，笑着回道，一双金眸光辉涟涟，“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就去须弥海吧。”

“……须弥海？”令狐璟一愣，有些没想到对方会提到那处，“为何突然要去那里？”

那是他被师父捡到的地方，令狐璟攥了下拳，幼时的模糊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几瞬。师父说，那时自己一个人抱着块破木板飘在海上，师娘见自己可怜，于是和师父一齐将自己捡了回去。然后，一场高烧，将令狐璟的记忆尽数洗去，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胸前那张湿透的字条上，写着“令狐璟”三个字。

说来也奇怪，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想要探究身世的想法，他……只想着留在蓬莱岛。

沈云清将手抵在唇前，吹出一道低沉的哨声，没一会，海中的凶兽就缓缓离去，目中再无防备之色。接着，他比了个手势，让两人跟上，三朵莲花分别落在他们身前，将海水尽数隔绝。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令狐璟牵着洛敛舟的手跟了上去，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很快，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洛敛舟，对方的手实在是太凉了，他开口道：“敛舟，你怎么了？”

“师兄，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离开我，好吗？”洛敛舟脸色有些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握着银枪，他看着下方的黑暗，眼中满是戒备。

“敛舟？”令狐璟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安慰道，“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别怕。”

洛敛舟听见他的话垂眸，眼中闪过些泪光：“……嗯，不离开。”

从洛敛舟给自己寄来的信中，沈云清已将事情的原委基本知晓，加之他前几日在生灵殿查到的信息，对于解决方法也有了些眉目。

“在重现须弥之所前，我要提醒你们一句。”他看着身后的两人，认真叮嘱道，“此处所记录的，只是一份未完全消散的执念，今日虽是命定之时，但你们不必在知晓后改变自身心念，尽管那的确与你们有着微末的联系。”

他话音刚落，巨大的轰鸣从身后响起。黝黑的岩石层缓缓剥落，神圣的彩光牵着令狐璟与洛敛舟一齐往前，黑暗中，两尊依偎着的石像再一次窥见天光，他们落在了那两尊石像交叠着的手中。

然后，一滴泪从褪色的石像眼角落了下来，令狐璟怔怔地抬头，眉间的朱砂痣欲发红艳。

洛敛舟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他，不住地喊他的名字，突然，他的银枪动了，一缕青魂带着霜花飞出，歇在了自己肩头。

沈云清在掌中唤出一朵白莲，注视着下方痛哭流涕的两人，轻声呢喃。

那是在天地初生时的传说，水神长眠前，在火神的心头落下了一滴泪，说来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