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的暮色染透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谢矜放下玉筷，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我想要离开这里，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有缘再会。”

凌霜执筷的手猛地一顿，盘中青菜滑落回瓷碟，发出轻微声响。他抬眸望她，眼底温润瞬间被失落取代，那萦绕百年的无力感再次涌来：“又要打算丢下我吗？”

“我从未想过丢下你。”谢矜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梅瓣，“此行有太多难测之事，你是仙道魁首，肩上担着万千修士的安危，不该被我牵连。那日梅州仙山欲杀我的人络绎不绝，可我在此养伤数月，却无一人敢来叨扰——你没说过其中的辛苦，但我猜得到，你为我挡了多少风雨。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够多？”凌霜猛地站起身，桌案微微晃动，“你把我推得远远的，怕我麻烦，怕我被牵连，可我的心意，你当真不知吗？”他目光灼灼锁住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百年前她封印魔尊时，他最悔未曾说出口的情愫；百年后，他再也不愿错过。

谢矜被他看得一怔，脑海中骤然闪过初见的画面——那是灵气充沛的郦渠，她初入人间的第一站。

彼时郦渠的小妖怪大多灵智未开，唯有少年模样的凌霜，眉眼精致，眼神里满是超出年龄的聪慧与警惕。他在妖怪中极受欢迎，小家伙们都围着他转，而他看向外来者的目光，却带着浓浓的防备。

“你不是郦渠的人类，也不是妖怪。”凌霜拦住她的去路，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我从未在郦渠见过你。”

“我确实是从外面来的。”谢矜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郁郁葱葱的草木，“这里可真漂亮。”

这般灵气充沛的地方，连小妖怪都生得这般好看。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两个穿戴华丽的魔修并肩而行，语气满是贪婪：“这郦渠的灵气，给这些凡妖凡人真是浪费。待我们拿下这里，吸收了灵气，修为定能再上一层。凭这些蠢货，又能守得住几日？”

凌霜脸色一变，立刻拉着谢衿躲到灌木丛后，低声呵斥：“别说话！”

谢矜被他凶巴巴的模样逗笑，乖乖闭上了嘴。可那两个魔修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她竟靠着树干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被五花大绑在破庙里，凌霜握着一把小尖刀，冷冷地看着她，周围围了一圈叽叽喳喳的小妖怪。

“她是人类女修，会不会很厉害？”一个圆滚滚的小妖怪小声问道。

“怕什么，她都被绑起来了！”另一个妖怪拍着胸脯说道。

谢矜试探着开口：“刚才那两个魔修走了吗？你们为何要绑我？”

“你为何来郦渠？有何企图？”凌霜的刀尖抵上她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小家伙的声音虽冷，手却微微发颤。

“她一定是和那些魔修一伙的，想要抢走郦渠！”有妖怪喊道。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路过，还可以帮你们对付魔修。”谢衿连忙解释。

“你别傻了，人类怎么会真心帮我们？”叫壮壮的小妖怪反驳，“以前就有女修骗我们，差点把郦渠卖给修士！”

“可万一……万一她是真心的呢？”叫花花的小妖怪怯生生地说道。

凌霜沉默片刻，对其他妖怪说：“你们都出去，我来和她谈。”

庙门关上后，破庙里只剩他们两人。凌霜握着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看得出你修为不低。不论你是不是真心，放了你之后，郦渠的安危便多了一份变数。我们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陌生人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刀尖又贴近几分，“如果你是好人，我向你道歉。你若觉得冤屈，死后便来缠着我吧。”

话音落下，尖刀猛地刺入谢矜的胸膛。

谢衿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刀刃划破皮肉的瞬间，不是剧痛，而是心口莫名的酸胀。这小家伙，分明是第一次伤人，却硬要装出狠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