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梨花贴着别院的灰墙挪动,袖中的匕首硌得掌心发紧。城主府突发异动,大半守卫被调去护狄温言,剩下的几个也没料到,本该在狄温言身边的她,会冒险来这里。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她攥紧匕首,趁守卫换班的空隙,猫着腰钻进了侧门。
梨花本该在城主府护卫狄温言,可一个陌生人的“墨玉已死”,让她瞬间乱了阵脚,不顾禁令直奔别院。
梨花的修为在城主府本就屈指可数,对付这些普通守卫简直易如反掌。她踩着墙根的阴影,足尖轻点地面,像一片落叶般飘到柴房窗边,连守在门口的守卫都没察觉,就已经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梨花屏住呼吸,悄悄摸到墨玉床头。指尖还没碰到对方的手腕,就感觉到一股微弱又杂乱的灵力——这是低阶唤醒术的破绽,根本瞒不过她的高阶修为。她猛地缩回手,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看,眼前的墨玉眉眼虽像,却少了平时的温度,果然是幻化成的。那一刻,她浑身发冷,原来那人说的“墨玉已死”,竟是真的。
梨花眼神一凛,指尖快速掐出术诀,一道淡蓝色的灵力瞬间缠住假墨玉的手腕和脚踝。假墨玉想挣扎,可修为相差太远,灵力刚冒出来就被压制回去。他只能僵在稻草上,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惊恐,看着梨花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梨花盯着假墨玉,眼睛因愤怒而泛红。她怕声音传出去,迅速掐诀,一个透明的结界瞬间展开,刚好裹住两人。“说!真正的墨玉去哪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手因为用力而攥得指节发白,显然已经急到了极点。
梨花指尖一动,解开了假墨玉的禁言术。对方刚能说话,就看着她眼里翻涌的猩红——那里面藏着快要压不住的癫狂,吓得缩成一团,声音哆哆嗦嗦:“我、我真不知道详情!只听说墨玉是被十五大人失手杀的,他们选我来假扮,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求您饶了我吧!”
梨花看着假墨玉惊恐的样子,终究没下手——杀他没有意义,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人控制的棋子。她收起术法,冷冷道:“别再冒充墨玉,滚吧。”
梨花回到城主府,谢矜和凌霜已审问完城主。大厅里一片狼藉,城主瘫在地上。
房内很静,梨花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城主抬头看到她,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嘴角动了动,满是祈求的目光紧紧粘在她身上。但梨花的视线径直穿过他,落在谢矜身上,脚步都没停一下,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的摆设。
梨花看都没看旁边的城主,径直对谢矜说:“我不管其他,只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魔道的人?”
谢矜看着梨花,眼神坦诚,语气肯定地说:“并不是,我不是魔道的人。”
梨花的目光紧紧锁在谢矜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那你们两人冒险潜入城主府,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如今这永乐城,不管是正道门派还是魔道势力,都想据为己有,难道你们也是为了掌控这里而来?”
话音落下,她突然转过头,看向被绑在一旁的狄温言。狄温言见梨花终于看向自己,眼中瞬间闪过强烈的希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想挣扎着开口。
可梨花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腕轻抬,一道灵力便击中他的脖颈,狄温言瞬间眼神涣散,身子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不省人事了。
“我觉得我们的对话最好不要有第三方听到。”梨花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地上的狄温言,算是对自己刚才行为的解释。
谢矜看着梨花,语气坦诚:“我们潜入城主府,并非为了争夺永乐城的控制权,而是为了调查所谓的十四位城主夫人。”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座城庇护了太多邪恶,与其掌握它,我更想彻底摧毁这个利益体。
梨花皱起眉,仔细思索着谢矜的身份,突然开口试探:“既不属于魔道,也不像是正道中人,难道你是中正教的人?”她顿了顿,疑惑地补充,“可我听说,中正教向来与世无争,从不参与正邪两道的事,你怎么会来调查城主府?”
谢矜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可我也不是中正教的人,只是一个无门无派的闲散修士。”她看向梨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悯,“我来城主府,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探寻那消失的十四位城主夫人的真相。一路走来,见多了苍生疾苦,只想尽微薄之力,为这世间做点什么。”
梨花听了谢矜的话,忽然笑了,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绝望:“你说想为苍生做点什么,莫不是想说要拯救苍生?这简直太可笑了。”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想起墨玉的惨死,想起那些消失的村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你不是神明,就算真的有神灵存在,也未必会垂怜这世间苦难。我亲眼看着墨玉努力到最后还是没活下来,看着那些普通人和妖,被随意践踏、抹杀,他们有什么错?若苍生真能被拯救,为何这些悲剧从未停止?凭你一个闲散修士,又能救得了几人?”
谢矜看着梨花眼中的悲愤与绝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梨花,你说神明不怜悯苍生,可你有没有想过,神明本身就是人创造出来的虚妄。这世间,从来没有坐等救赎的道理,能真正拯救苍生的,只有苍生自己。”
她的眼神愈发明亮,带着一种能感染人的确信,“我知道,凭我一人之力,或许连一件小事都难以改变。但如果,我们能把天下所有受过苦难、心怀不甘的苍生都聚集在一起呢?那些被压迫的、被忽视的、被践踏的人,当他们拧成一股绳,这股力量便足以掀翻不公,让光明重新照进来。”
凌霜和梨花静静地看着谢矜,都被她眼里那束坚定的光映照到了心底。他们俩何尝不是这世间饱受苦难的人,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都被谢矜的话语和他眼中的光芒轻轻触动了。
梨花看着谢矜,语气软了些,显然已被动容,但仍带着担忧:“你说的话很动人,可聚集天下苍生谈何容易?”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修为高,可这世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不是靠修为和一腔热血就能撼动的。我不想看着你带着这股光亮去送死,不如早点放弃。”
谢矜没有对梨花隐瞒,直言道:“要聚集苍生,我需要组建或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第三方。”她目光坚定,“中正教不涉正邪纷争,我想去那里看看,这个独立的教派里,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想为苍生做点什么。”她看着梨花,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也不想成为魔道或正道的棋子,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探寻这条路。”
梨花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着股决绝:“很有趣,反正墨玉不在了,我的人生也没什么生趣可言,不如跟着你做点有趣的事。”她看着谢矜,语气坚定,“你的计划我要加入,虽然你不喜欢永乐城,但我熟悉这里的一切,这座城就像一把双刃剑,只要用对方法,就能成为我们最有力的武器,用来拔除那些害了我和墨玉一辈子的利益体。
谢矜看着梨花,认真问道:“既然你说要利用永乐城,那具体打算如何做?”
梨花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谋划:“我要取代狄温言,成为永乐城新的城主。”
这个答案让谢矜微微一怔,她便继续解释,“正邪两道的格局之所以稳固,离不开背后的利益支撑。我们要推翻它,首先需要强大的资金链——招纳人手需要钱,打探情报需要钱,甚至对抗那些势力也需要钱。而永乐城作为天下商业枢纽,汇聚了各地财富,只要掌控了城主之位,就能握住这股庞大的经济力量,用这些钱为我们的计划铺路,才有底气去挑战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