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壶安安静静坐在阴影里，

下午客人不多不少。

两点多来了个女孩，背着画板，说要画店里的灯笼。

陈念给她泡了茉莉花茶，女孩坐角落里，对着本子涂涂画画。

林一凡收拾桌子时偷瞄了一眼。

灯笼的形已经出来了，线条挺活。

“画得真好。”

他小声说。

女孩抬头笑笑：“这地方有味道，好画。”

“学美术的？”

“美院大三，暑假回来采风。”

女孩喝了口茶，“对了，听说这条街要改？”

林一凡心里一紧：“你也听说了？”

“网上看到规划图了，这片老房都在里头。”

女孩转着笔，“真拆了怪可惜的。这种老茶馆现在少见。”

这话刚好被陈妈妈听见。

她从里屋出来，脚步顿了顿，没说话，走到柜台后继续擦茶叶罐。

但林一凡注意到，她擦罐子的动作比平时慢。

三点半，张叔又来了。

今天他没直接坐，先走到博古架前，盯着那些罐子看了好一会儿。

“小陈啊，”他忽然开口，

“你爸那些老茶，还存着？”

陈念正在泡茶，手停了下：“都存着呢，张叔。”

“那就好，那就好。”张叔叹口气，

“当年跟你爸一块儿收的那些，现在市面上找不着喽。好好存着，是个念想。”

他坐到老位置。

陈念今天给他泡茶的时间长了点，茶汤颜色深得跟酱油似的。

张叔喝了一口，闭着眼，半天没说话。

林一凡站在柜台边，看着这一幕。空气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心里发闷。

“林一凡。”陈念叫他。

“啊？”

“你给张叔续水。”

林一凡愣了下，接过壶。

手有点抖，但壶嘴对准盖碗的时候，突然稳了。

热水冲下去，茶叶翻腾，香气又起来了。

“手挺稳啊。”张叔睁开眼看他，“学多久了？”

“第三天。”

张叔挑了挑眉：“三天？有点天分。”

陈念在旁边笑了：“是吧，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