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周围点缀着几颗暗淡的星星。
后山的路灯很少,间隔老远才有一盏,昏沉沉地亮着,竭力地撑开一小团光晕,却照不透几步之外。
道路两旁,是幢幢的黑色树影,轮廓模糊,随着微风缓慢地起伏着。
平差独自走在蜿蜒的小路上,明与暗在他的身上交替。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指尖轻轻捻起一张符纸。
不会错的,有妖气,是一只陌生的妖。
平差边走边在心里思量,这妖,修为应该不会太高,但气息古怪:阴气与戾气不重,却带着股若有似无的诅咒意味。
他不敢大意,精神高度集中,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弱的波动。
一个转弯过后,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一盏极其明亮的路灯突兀地矗立在路边,暖色的光晕将树叶照得泛黄。
路灯之下,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子,他正低着头,及肩的长发如丝绸般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庞。
强光让一切都模糊不清了起来。
平差细细看去,只看到他穿着件白色衬衣,领口处什么东西在反着光,下身是一件黑色西裤,衣服都很修身,应该价值不菲。
听到脚步声,男子抬头来,他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却意外地殷红,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像是蕴藏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男子看着迎面走来的平差,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道:“你好!”
还是个洋妖怪。
平差在光影交界处停下脚步,暗自思忖,难怪气息如此迥异。
看这相貌,这姿态,八成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狐狸精了。
只可惜,这洋狐狸初来乍到,大概还不懂,若要勾引男子,总该化作女身才是。
“你好。”平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过分好看的男人,意味深长地回复道。
那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朝着平差的方向走过来。
这下看清了,之前那反光的东西,是个银色的十字架项链。
“是这样的,”他开口道,声音低沉悦耳,依旧带着外国口音,“我叫埃舍尔,我迷路了。你知道这地方该怎么走吗?” 他从怀中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装模做样地指向上面的某处。
那双蓝色的眼眸始终凝视着平差,含着笑意,亲切、友好、勾人心魄。
平差看都没有看手机一眼,他看着埃舍尔的蓝眼睛,微微一笑,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是哪儿,你恐怕都去不了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符纸倏然抽出,口中轻念咒文,黄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跳跃的金色火焰。
霎那间,数十根泛着金光的锁链自埃舍尔身后升起,直冲埃舍尔而来。
埃舍尔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快!
他身形急动,试图向侧方躲闪,谁知那锁链竟如影随形,追着他转了个弯,瞬间便缠上了他的身体!
“唔!”一股强大的束缚力传来,埃舍尔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一紧,已然是动弹不得。
失算了。
东方的猎魔人似乎比那些家乡的那群老家伙们厉害得多呢。
锁链还在收紧,勒得人生疼,埃舍尔透过锁链金色的光辉打量着平差——竟是如此年轻的一张脸,眉眼清俊,甚至还透着些许稚嫩。
罢了罢了,总比栽在那群虚伪的老东西手里强。
“啪!”
路灯内的灯泡炸了。
几乎同时,埃舍尔那双原本湛蓝如海的眸子,在黑暗中迸发出幽幽的红光,妖异而魅惑。
平差面色沉静,左手结印,右手已从身后的书包中掏出一只不过巴掌大的紫金葫芦,葫芦口对准埃舍尔,低喝一声:“收!”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葫芦口产生,锁定埃舍尔。
然而,下一刻,平差的眉头蹙了起来。
埃舍尔的身形在吸力中微微晃动,衣领疯狂摆动,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应声崩开,露出里面惨白的肌肤,黑色长发被狂风搅得在空中乱舞,但他本体却像是扎根在了原地,紫金葫芦的光芒扫过他,竟无法将其撼动分毫,更别提吸入其中。
平差心下一沉,他毫不犹豫地探手入背包,指尖触到那节冰凉柔韧的缚妖索。
“敕!”一声低喝,他一手收回葫芦,一手将缚妖索凌空抛出。
那褐色的绳索瞬间被激活,散发出温润的青色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空中划出优雅的轨迹。
光晕流转,缚妖索逐渐缠绕、收缩,最终化作一个青绿色的光茧,将埃舍尔从头到脚团团围住,严密地禁锢在原地。
缚妖索持续收缩,埃舍尔微微挑眉,眼看着周围的空间愈来愈小,他已无法动弹,却不觉伤痛。
不血腥也不痛苦,东方魔法,倒是意外的温柔。
突然!
当平差操纵着缚妖索进一步收紧,触碰到埃舍尔的身体时,那青绿色的光茧却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散!
前一刻还灵性十足的缚妖索,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变回一条普通绳索,灵巧地脱离埃舍尔的身体,灰溜溜地钻回了平差的背包。
平差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