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第三排坐在助教旁边的那个男同学,不如就你来回答一下吧。”
不是,真点他啊?
硬着头皮,平差站起身来。
一瞬间,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这位倒霉蛋儿身上。
“老师,这位同学是别的专业过来旁听的,可能不清楚前面的知识。”下一秒,埃舍尔的声音便自平差身侧响起。
他将头抬了起来,跨过平板电脑的屏幕,看向老师,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平差在心里暗骂一句。死蝙蝠,装什么好心?
“啊?别的专业?”老师似乎颇为惊讶,从讲台上走下来,站在平差身侧上下打量着,和蔼地开口,“那你怎么想来学我们经济学的课呀?”
平差张了张嘴,刚想出声。
“他对经济学比较感兴趣。”
埃舍尔已经接过了话头,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熟识的朋友。
说完,他甚至还把头转回来,对着平差微微一笑。
对,误会!你接着让人误会!
平差紧闭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勉强让表情保持平静,“其实我是参加了一个专业互换的活动,想体验一下其它专业的专业课。”
“专业互换啊……”老师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埃舍尔和平差之间转了个来回,笑容加深了些,带着明显的挪揄意味,“是你……和我的这位助教吗?”
“哇……”教室某处传来压抑的惊叹。
“怪不得助教刚才帮他说话……”有人小声嘀咕。
“老师是不是也在嗑啊?”前排的祝盈悄悄把脑袋凑到金晴身边。
这也是平差听到的,最清晰的声音。
“不是不是……”他赶忙摇头,赶忙伸手指向正和金晴脑袋挨着脑袋的祝盈,“其实是我和她们……”
“行了行了,”老师笑着摆摆手,打断了平差磕磕巴巴的解释,“你坐下吧。要是课上有什么听不懂的,你可以问问旁边的助教。”
平差还想解释,老师却转身就往讲台走,边走还边对全班说:“其实啊,你们的助教都是很厉害的,得是成绩非常突出的研究生,才能申请助教的工作。你们有什么不懂的,课后要多问问他们,这都是现成的资源。”
埃舍尔配合地转过身,面向全班,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
这个动作又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女生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平差重重坐回椅子上,翻了个白眼。好好好,多好的一个品学兼优、乐于助人的模范助教呀。
死蝙蝠!
老师回到讲台,看了眼时间:“耽误了几分钟,我就直接说答案吧。这个问题的关键是……”
他很快将问题讲解清楚,课堂节奏重新回到正轨。
《宏观经济学》不愧是经管院挂科率很高的专业课,内容本来就抽象艰深,又是建立在前面好几门专业课之上的课程。
平差努力听着课,看着屏幕上一会儿一个曲线,一会儿一个公式的,只觉得他画的符咒都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复杂。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能明显感觉到教室里那些未曾散去的关注。
只要他的视线向右侧移动哪怕一点点,就能听到教室某个角落传来的吸气声,抑或是感受到几道更加灼热的注视。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滞留的目光在期待什么。
妖怪的长相都很好看,这只蝙蝠精当然也是。
柔顺的黑色半长发,立体深邃的五官,苍白的肤色,那双湛蓝如宝石般的眼睛,再加上 “优秀研究生才能申请的助教”身份,简直是引人注目得不得了。
而他偏偏又对平差表现出如此明显的“特殊关照”。
啊!该死!
埃舍尔倒是似乎真的很投入“助教”这个角色,时而抬头看向大屏幕,时而敲打键盘记录,神情专注,姿态无可挑剔。
呵,装,继续装,谁家助教干这些玩意啊!
平差单手托着脑袋,不屑地想,随机将注意力转移到挂在教室前方墙壁上的圆形白色时钟上。
黑色的指针在白色表盘上缓慢移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规律而缓慢。
他看着秒针从数字12划过,经过3,走向6,再到9,如此循环。
“为什么不惩罚我?”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平差脑海中响起,低沉而清晰。
平差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回应道:“问我干嘛?好好当你的助教!”
“当助教就是为了问你这个。”埃舍尔的回应很快,语气平静。
“那你可真是大费周章。”平差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短暂的沉默。秒针又从12走到了6。
“我等你的惩罚,”埃舍尔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轻了些,“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
“你睡不着觉了吧?”
老师终于把他那张画满曲线和箭头的ppt换掉了,新的幻灯片上,总算是有点中国字儿了。
“是,我睡不着觉了。”很直白的陈述。
死蝙蝠你变性子了?
秒针仍旧在一格一格地跳着走,速度似乎也没有当初以为的那么慢。
“所以,你能告诉我吗?”声音更低更弱。
又是那种虚伪的真诚语气。
“你想知道,干脆直接读我的心思呗?我又管不了你。”
“我读不到。” 埃舍尔回答得很快。
“那你活该不知道。”其实是他也想不明白。
余光中,埃舍尔对着发光的电脑屏幕,轻而慢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