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走了一半,林迁景的手机忽地响了。他垂眼看了下,是母亲的。
他有些惊喜,接起电话后喊了一声:“妈。”
许枝鸣坐在旁边,虽然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也不确定自己的呼吸声会不会打扰到他们,却还是本能地屏住呼吸。
他们的对话很短,一分钟后就结束了,没说什么话。
“我爸妈要来和我们过元旦。”林迁景看着许枝鸣。
许枝鸣错愕的抬起头,“啊”了声后不可置信的再次询问:“叔叔阿姨来了?”
林迁景瞧着这样,忍不住笑出声,两秒后安抚道:“放心,我爸妈很好说话的,你做你自己就行。”
许枝鸣紧张到胸口起伏不定,但好在有羽绒服隔着,动作没那么明显。他攥着裤腿,僵硬的点了一下头:“我没准备什么……”
“你准备了他们也不会收。”林迁景停了一下,解释道,“他们不好意思收。”
不止这个,许枝鸣其实更怕林迁景父母知道他们合租,最最最怕叔叔阿姨知道他们的关系,因而职责林迁景。
副驾驶上卸完妆的方祁觉回头问:“阿姨好点了吗?”
林迁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还是老样子,试了好多方法了。”
许枝鸣听得一头雾水,斜眼望向林迁景。方祁觉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医生,可能对阿姨有帮助。我发你。”
“不用麻烦了。”林迁景摇了摇头。
等两人结束对话,车子也恰好停了。
林迁景下车前对夏青迟两人说:“去吃饭再走?”
夏青迟:“不去了,我们还有事情没办。”
方祁觉附和道:“嗯。”
关上车门,许枝鸣出声叮嘱:“雪天路滑,注意安全。”
“好。”夏青迟回答。话落,车子就拐了一个弯,离开了。
看着两人走远,许枝鸣才发现大门旁边停着一辆宾利,车身大气。许枝鸣侧头往铁门里看,别墅大灯亮着,厨房里时不时冒着烟雾,老远都能闻到饭香。
“阿姨怎么了?”许枝鸣把目光集中在林迁景身上,出声询问。
林迁景推开铁门,站在门边扶着铁栏,垂着头看他:“抑郁症。”
许枝鸣内心咯噔一下,第二次错愕的抬头看他。
林迁景长得高,背对着光,脖子以上笼罩在黑夜里,完全看不清表情,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许枝鸣张了张嘴,想问问什么,最后又默默闭上。
“回来了?”别墅大门被人打开,光线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爬上鹅软石路,爬上许枝鸣的鞋子。
许枝鸣望过去,恰好和门口的中年对上眼。
许枝鸣和中年男人有八分相似,眼神、脸型、身高……
林迁景关上门,带着许枝鸣往里走。
“许枝鸣?”林业征挑了挑眉,声音听上去有些意外。
许枝鸣内心依旧被林迁景回答的话充斥,却只能在面上强装镇定。他挤出一个勉强还能看的笑,说:“叔叔好……”
林业征点了一下头,随后让许枝鸣先去坐好,自己叫上林迁景进了厨房。
林迁景走了之后,许枝鸣才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她面色憔悴,整个人面黄肌瘦,一只手垂着放在沙发上,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许枝鸣呼吸一滞,放轻脚步走上前。
阿姨还坐在沙发上发呆,察觉身边来人了,她立即抬起头。
许枝鸣温和地笑了一下,礼貌的叫了一声:“阿姨好。”
周芹阮点点头,声音沙哑道:“你好。”
她抬起左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许枝鸣坐下。
第一次看见她,许枝鸣涌起一阵心酸,他从来没有想过抑郁症会把一个折磨成这个样子。
他坐下去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迁景两人忙了一会儿,把饭菜端上桌。周芹阮忽然主动开口,问许枝鸣:“今年多大了呀?”
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许枝鸣回答:“18,按年来算就是19了。”
周芹阮笑了一下,说:“和我儿子差不多大……”
“妈。许枝鸣。”林迁景把汤圆放上去,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沙发那。
许枝鸣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周芹阮。碰上周芹阮的右手,许枝鸣才发觉它似乎无法抬起,总是保持着一种下垂的姿势。
许枝鸣心又紧了几分。
吃饭时许枝鸣一脸心事,好奇、担心、心疼,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满得快要溢出胸腔。却还是在林业征一句句提问和关心中给出满意的回答。
身为赵雯的朋友,林业征能说是赵雯去世后除去林迁景和顾家俩老人之外,最担心许枝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