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吻之后,沈玄烛和谢玉书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谢玉书依然每天照顾她起居,陪她练剑,处理宗门事务。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沈玄烛能感觉到,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不再和她有肢体接触,说话时也尽量避免眼神交流。
甚至连晚上睡觉,都会特意等她睡着后再躺下。
第二天一早又在她醒来前起身。
沈玄烛知道他在躲什么。
但她懒得解释。
反正解释也没用。
她确实失控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宗门大比的日子快到了。
灵虚宗每五年举办一次宗门大比,所有内门弟子都必须参加。
一来检验修炼成果,二来选拔优秀弟子重点培养。
宗门大比临近,主峰议事殿里聚集了各峰的长老和主要弟子。
殿内气氛肃穆,长桌上首坐着掌门离明真人。
两侧依次是各峰长老,再往下则是各峰的核心弟子。
沈玄烛坐在离明真人下首左侧的位置。
这是她一贯的位置。
即便现在“失忆”了,也没人敢让她换个地方坐。
殿内正在讨论大比的具体安排。
往年的大比都是沈玄烛一手操办。
她是掌门首徒,天赋卓绝。
实力在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又是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由她负责再合适不过。
但今年情况特殊。
沈玄烛失忆了。
虽然伤势恢复得不错,修为也基本恢复了七八成,但记忆迟迟没有恢复。
几位长老私下交换着眼色,心里都有些没底。
沈玄烛坐在离明真人身旁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
堂内不少人都看着她,眼神各异。
有探究,有怀疑,也有期待。
沈玄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她没在意。
她翻看着手里的玉简,上面记录着这次大比的详细章程。
场地安排、比试规则、奖励设置、安全防护……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堂下众人。
“师尊,各位长老,各位师弟师妹,”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堂,“关于这次宗门大比,以往的章程我已经了解了。”
堂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玄烛放下玉简,站起身,走到堂前。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宗主亲传弟子服,长发用那支紫竹发簪简单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干练。
“大比定在下月初五,为期七天。场地设在演武峰,我已经让人去布置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比试规则和往年一样,分入门、筑基、炼器三个组别,每个组别的前十名,都有相应的奖励。”
“另外,”她补充道,“这次大比的前三名,可以进入宗门藏经阁第三层,挑选一门功法或秘术。”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藏经阁第三层,那可是只有长老和亲传弟子才能进的地方。
里面的功法秘术,无一不是宗门珍藏。
往常至少要立下大功,或者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有资格进入。
这次竟然拿出来作为大比的奖励?
不少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沈玄烛等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继续开口:“安全方面,我会亲自带队负责。另外,请药长老和器长老各派三名弟子,在比试期间随时待命,以防意外。”
她看向坐在堂下的两位长老。
药长老和器长老都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沈玄烛又说了些细节,然后看向离明真人。
离明真人微微颔首:“就按玄烛说的办。”
那些原本还有些疑虑的长老,见她这副样子,也都放下心来。
看来失忆并不影响沈玄烛处理宗门事务的能力。
商议进行了快一个时辰。
中间休息的时候,沈玄烛被几位长老叫到一旁,询问一些细节。
堂内众人齐声应下。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沈玄烛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堂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弟子服的年轻女修正站在谢玉书面前,手里拿着一枚精致的法器,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谢师兄,”她声音清脆,带着点笑意,“上次你帮我修补的法器,我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向谢玉书。
“这是我自己炼制的一枚护身符,聊表谢意,还请师兄收下。”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那女修沈玄烛认识,是器峰一位师叔新收的内门弟子,叫林晚,天赋不错,炼器方面颇有造诣。
听说性子开朗,在器峰人缘很好。
此刻她站在那儿,手里捧着锦盒,眼神清亮地看着谢玉书,笑容明媚。
谢玉书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林师妹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
他没有接锦盒。
林晚笑容不变,往前递了递:“对师兄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帮了大忙。还请师兄务必收下。”
谢玉书皱了皱眉,后退半步:“真的不必。”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态度很明确。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往前一步,直接把锦盒塞进谢玉书手里。
“师兄就别推辞了,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的动作很快,谢玉书猝不及防,锦盒已经落在他掌心。
他握着锦盒,像是握着一块烫手山芋,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师妹,”他开口,声音冷了几分,“请自重。”
林晚像是没听见,依然笑盈盈地看着他:“师兄就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谢玉书脸色沉了下去。
他正要开口,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锦盒。
沈玄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她拿着锦盒,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眼看向林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位师妹,有事?”
林晚看见沈玄烛,脸色一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玄烛虽然是笑着的,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眼神也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林晚的声音有些抖,“我只是想谢谢谢师兄……”
“哦?”沈玄烛挑眉,“谢礼?”
她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护身符。
银质的底托,上面镶嵌着一块淡蓝色的灵玉,玉质温润,灵气盎然。
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很用心。
沈玄烛合上锦盒,随手抛还给林晚。
林晚慌忙接住。
“既然是谢礼,那就算我代玉书收下了。”
沈玄烛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揽住谢玉书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不过以后这种小事,就不必特意道谢了。玉书帮同门是应该的,对吧?”
她侧头看向谢玉书,笑容温柔。
谢玉书身体一僵,但没挣脱,只是点了点头:“……嗯。”
林晚的脸色更白了。
但看着沈玄烛揽在谢玉书肩上的手,还有谢玉书脸上那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傻子。
这段时间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大师姐失忆后,和谢师兄成了道侣。
她原本还不信,觉得以大师姐从前对明祁师兄的痴迷,怎么可能突然就转了性子?
可现在亲眼看见,她不得不信了。
大师姐看谢师兄的眼神,还有那自然而然揽肩的动作,都清楚地表明了一件事——
这两个人,确实是道侣。
而且大师姐是认真的。
林晚咬了咬嘴唇,把手里的护身符收回去,低声说:“没、没什么……就是恭喜大师姐和谢师兄……”
“多谢师妹祝福。”沈玄烛说,“大比在即,师妹还是多把心思放在修炼上比较好。”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林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周围的弟子见状,也赶紧散了。
没人想惹沈玄烛不快。
等人走光了,谢玉书才动了动肩膀,想从沈玄烛手里挣脱。
沈玄烛却像是早有预料,伸手扣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刚才那位林师妹,”她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经常来找你?”
谢玉书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是吗?”沈玄烛挑眉,“我看她很熟络的样子。”
“真的没有。”谢玉书认真地说,“我平时很少和女弟子来往。”
沈玄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紧张什么?”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我又没怪你。”
谢玉书身体一僵,耳尖更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低声道:“师姐,别这样……”
“别怎样?”沈玄烛往前一步,靠近他,“碰你也不行?”
谢玉书抿紧唇,不说话。
沈玄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伸手扣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谢玉书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脱,但沈玄烛抱得很紧,根本挣不开。
“师姐……”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有人……”
“有人怎么了?”沈玄烛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
“我们不是道侣吗?道侣之间亲近一些,有什么问题?”
谢玉书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但这里是大殿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他不想被人看见。
沈玄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松开手,转而牵住他的手。
“走吧,回去。”
谢玉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挣脱。
两人一路沉默地往回走。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谢玉书去屋里换衣服,沈玄烛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