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握着重新被注满温水的杯子，指尖传来玻璃杯壁温热的触感。她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喉咙里哽着那口味道诡异的面条，和更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AI也会提醒我喝温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压抑的颤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陈述一个事实，“但只是提醒。它……做不了这个。”

她抬起头，看向陆舟。他正用筷子，拨弄着自己面前那碗看起来更惨不忍睹的面条，动作带着一种研究和尝试的意味，而不是进食的欲望。听到她的话，他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她。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平静，仿佛她刚才那句话，只是提供了一个新的、需要分析的数据样本。

“数据指令与物质干涉，存在维度差异。”他平淡地陈述，像是在解释一个基本定理，“提醒是逻辑链的输出。而这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目光扫过那碗面，扫过温水壶，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能量结构的重新排列与交互。”

林晚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她听懂了那个“差异”。AI只是程序，是数据，是冰冷的指令。而眼前这个能轻易摧毁数据、又能笨拙地“排列”出这么一碗古怪面条、默默倒一杯温水的人……无论他是什么，他此刻的“存在”和“行为”，是真实的，是能触及物质世界的。

这认知让她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微弱的暖意，变得更加复杂难言。是感动吗？或许有那么一丝。但更多的是茫然，是恐惧，是一种站在悬崖边、脚下土地正在崩塌的眩晕感。

她不再说话，低下头，开始一口一口，慢慢地，将碗里那难吃得令人发指的面条，全部吃了下去。包括那个焦苦的荷包蛋，和那几根煮烂的青菜。

每吃一口，舌尖都在抗议，胃部也在轻微抽搐。但她吃得异常认真，异常安静。

陆舟只是看着。他没有吃他那碗，只是看着林晚吃完。直到她放下筷子，碗里连一滴汤都没剩下，他才再次开口。

“味道如何？”他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似乎在捕捉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晚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很难吃”，想说“味道很奇怪”，想说“你分不清糖和盐吗”。

但最终，她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很轻、很慢地，摇了摇头。她说，声音有些哑，“有点……复杂。”

她说不清是咸是甜是苦，也说不清此刻心里翻涌的到底是什么。复杂。这个词，大概是最接近的形容。

陆舟听了，没有评价。他沉默了几秒，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夜空，然后又转回，扫过桌上狼藉的碗筷和调味瓶。

“这个维度的‘进食’，”他说，像是在做一个总结性的发言，“效率低下，且变量过多，难以精确控制。”

他站起身，没有去收拾碗筷，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下一秒，让林晚差点惊呼出声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敞开的调味瓶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齐齐自动盖了回去，严丝合缝。撒在桌上的盐粒，如同倒放的录像，一粒粒漂浮起来，精准地回到了盐罐里。两只空碗和筷子，自行飘起，平稳地飞向厨房的水槽，轻轻落下，甚至没有发出碰撞的声音。而水槽里，水龙头无声地打开，水流自动冲刷着碗筷，然后，它们被无形的力量擦拭干净，飘向碗架，稳稳地、按照她平时习惯的位置，摆放好。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在几秒钟内完成。客厅里恢复了整洁，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古怪的甜腻焦糊气味，证明着刚才那碗面的存在。

陆舟做完这一切，指尖那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微光一闪而逝。他看向还呆呆坐在桌边的林晚。

“休息。”他简洁地命令道，然后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了卧室。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厨房，看着水槽里干干净净、摆放整齐的碗筷。又看向紧闭的卧室门。他是我的赛博海螺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