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之前那些看不出材质的、带着非人感的黑衣，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长风衣，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风衣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他身上，将那冷硬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却也让他挺拔的身姿在夜色中更加醒目。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投向健身中心的大门方向，仿佛只是在等人。周围偶尔有从健身中心出来的人经过，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他几眼，但很快又匆匆走开。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有些迟疑。他……真的来了？在这里等？等了多久？

陆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了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上。

林晚捏紧了手里的运动背包带子，慢慢地走了过去。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上，被夜风一吹，带来一阵凉意。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问他怎么在这里？问他等了多久？还是……解释自己真的来了？

陆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下移，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

他伸出手，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与这夜色和他自身气质不太相符的、平和的随意。

微凉干燥的指尖，轻轻碰触到她湿漉漉的额发，然后，极快地、几乎是一触即分地，拨弄了一下那缕黏在她脸颊边的湿发。

“怎么不吹干？”

他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偏低沉的、带着磁性的音色，但在夜晚的微风和昏黄的路灯下，听起来似乎少了几分非人的冰冷，多了些许……温和。不是命令，

林晚怔住了。他站在这里，穿着像是融入了这个世界的衣服，用着近乎平常的语气，问她为什么没吹干头发。就好像……一个普通的、来接人的恋人。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差点笑出来，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荒谬的一幕，莫名地塌软了一小块。

“……里面吹风机不太好用，人有点多，我就没等。”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声音因为游泳后的疲惫和此刻的紧张而有些沙哑。

陆舟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里。他的目光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方向。

“走了。”他说，语气平淡，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划开一个利落的弧度。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愣了两秒，才慌忙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晚风吹拂，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混杂的气息。她湿漉漉的头发在风中慢慢变干，带来一丝凉意，但身体因为刚才的运动，还残留着温暖的余韵。

回到那个熟悉的、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截然不同的出租屋。陆舟脱下了那件灰色风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里面的白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软。林晚慢慢坐到沙发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水珠从她半干的发梢滴落，在浅色的沙发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