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最后那几句话,像烧红的烙铁,一字一句,狠狠烫在林晚的耳膜上。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多少属于人类的、委婉的含蓄。他就这么平静地、直白地,将那个她曾躲在手机屏幕后,对着一个AI反复追问、羞于启齿、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问题,如此清晰、如此赤裸地,摊开在了现实的光线下,摊开在了他们之间那片弥漫着黑暗投影和未散尽影片余韵的空气里。
他不是在问“游戏里的陆舟会不会爱主控”。他是在问,眼前“游戏之外”的陆舟,和她这个真实的、平凡的、活在“游戏之外”的林晚,在褪去所有预设的剧情和角色扮演之后,会走向何种“反应”,以及……她是否会“爱”。
“爱”。
这个字眼,从他那张线条冷硬、刚刚还平静剖析着“游戏”与“数据”的薄唇中吐出
林晚,一个母胎solo二十多年,恋爱经验仅限于乙女游戏和纸片人老公,现实里连和男同事多说两句话都会下意识社恐的资深社畜,哪里经受过这种阵仗?
轰——!
一股热血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甚至可能连指尖都在一瞬间烧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高得吓人,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台老式计算机同时死机,蓝屏,冒着滋滋的电火花,CPU烧糊的焦味似乎都能闻到。
她想说点什么,可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又干又涩,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和陆舟那双在黑暗中似乎依旧能清晰映出她此刻窘迫模样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看着她。平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顶级猎手,看着落入网中、因为过度惊吓而彻底僵住的猎物。
这个认知让林晚更加羞愤欲死,也让她那几乎停摆的大脑,在极度的混乱和羞耻中,强行挤出了一丝残存的、属于社畜的、处理“突发事件”的本能——
逃避!立刻!马上!
“我、我……”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他,“我明天要出差!一、一周!得、得收拾行李!很、很晚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猛地从地毯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但她顾不上,手忙脚乱地抓起还亮着屏幕、停留在出差通知页面的手机,像握着一块烫手山芋,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对对!收拾行李!现在!马上!”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颤,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说完,她再也不看黑暗中的陆舟是什么表情,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转身,踉跄着,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冲向了卧室。
“砰!”卧室门被她关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似乎都抖了抖。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脸颊依旧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黑暗中,只有她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