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以前……”她试图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也可以。”陆舟说，语气依旧是陈述式的，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主动？“你如果，不好意思‘不停地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数据库”里检索合适的表达。

“那就，听我的‘第一个’故事。”

林晚躺在黑暗中，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他要……讲故事？像“阿陆”那样？

“……好。”她听见自己轻声答应。心底那点羞耻，被一丝隐秘的好奇和期待取代。他会讲什么样的故事？

陆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开来，依旧是那副平稳无波、像是在做学术报告的语调：

“从前，有一个人类男性。他同时与两位女性建立了亲密关系，并试图隐瞒。其中一位女性，发现了他的欺骗行为。”

林晚：“……” 这开头……怎么有点不对劲？

陆舟继续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声音讲述：“这位女性，决定对他进行‘惩罚’。她没有选择公开揭露，也没有采取激烈的暴力手段。她利用自身在生物化学领域的专业知识，以及对该男性生活习惯的详细了解，对他的日常饮食进行了极其微量的、难以检测的、长期性的‘调整’。”

林晚的嘴角抽了抽。生物化学？长期性调整？这走向……

“具体来说，”陆舟的声音平稳得令人发指，“她在他每天早晨必喝的咖啡里，加入了微量的、会与特定食物发生反应，导致轻微但持续的肠胃不适和体味变化的物质。又在他每晚服用的维生素片里，掺入了会让他对情人家阳台种植的那种花产生严重过敏反应的致敏原。”

“于是，每当他与另一位女性约会，共进午餐后，都会感到不适，并且身上会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令对方不悦的气味。而每当他去情人家过夜，靠近阳台时，就会开始打喷嚏、流眼泪，症状严重到无法进行任何亲密活动。”

“久而久之，他的欺骗行为因为自身持续的、无法解释的‘生理问题’和‘突发过敏’而难以维持，两位女性都对他产生了怀疑和不满，最终相继离开。而他本人，始终没有发现食物被动了手脚，只是认为自己运气太差，患上了奇怪的肠胃病和花粉症，并且因为形象和健康问题，在社交和工作中也遇到了诸多挫折，生活变得一团糟。”

故事讲完了。陆舟停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晚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脑袋上方仿佛有几只无形的乌鸦，拖着长长的省略号，沉默地飞过。

这……这就是他讲的“睡前故事”？一个关于“出轨男被病娇女友用科学手段惩罚”的……带有黑色幽默性质的、微恐科普小故事？

恐怖吗？好像有点，但更多是……荒谬？以及，因为陆舟那毫无波澜的、像念实验报告一样的讲述方式，而衍生出的、极其强烈的……冷幽默感？

他甚至还“贴心”地解释了生物化学原理和操作细节！这是怕她听不懂吗？！

林晚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开始只是小声的，后来越想越觉得荒谬可笑，笑声渐渐变大，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肚子都有点疼了。

这个陆舟！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亏她刚才还有那么一点浪漫的期待！

黑暗中，她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似乎是陆舟微微侧了侧身。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侧过头，看向沙发方向。

昏暗的夜灯光线下，她看到陆舟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了身体，正侧躺着，面向她的方向。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亮，像暗夜里倒映着星光的寒潭，清晰地映出她因为发笑而泛红的脸颊和弯起的眉眼。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笑，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跟着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满足的、安宁的注视。

林晚的笑声，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停歇。但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心里那片因为出差、因为陌生环境、因为连日加班而堆积的孤寂和冰冷，仿佛被刚才那阵毫无形象的大笑，和他此刻安静专注的凝视，奇异地驱散了。

暖意，从心底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有他在。

即使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

即使他讲着匪夷所思的“睡前故事”。

即使一切依旧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

但此刻，看着他亮晶晶的、只映着她的眼睛，林晚忽然觉得，好像……一点也不孤单了。